裴燼川沉默了很久。
夜風吹過田野，帶來泥土和青草的氣味。遠處傳來幾聲蛙鳴，更遠處，是沉沉的、無邊無際的黑暗。
“先護住自己人。”他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分量，“在這個前提下，能幫一把，就幫一把。但記住，幫人，不能把自己搭進去。”
王二柱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
第三天夜裡，流言變成了現實。
那晚月色很暗，雲層厚厚地遮住了月亮，只有零星幾點星光勉強穿透雲隙，灑下微弱的光。田野裡一片漆黑，只能勉強看清近處莊稼模糊的輪廓。
裴燼川帶著王二柱和另一個叫栓子的青年，正巡邏到村口附近。
村口有一棵老槐樹，樹下是村民們平時歇腳聊天的地方。此刻，那裡空無一人，只有夜風吹過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裴燼川忽然停下了腳步。
他抬起手，示意身後兩人噤聲。
王二柱和栓子立刻屏住呼吸，握緊了手裡的木棍。
黑暗中，裴燼川的耳朵微微動了動。
他聽到了聲音。
很輕，很雜亂，像是很多雙腳踩在乾硬的土路上，但又刻意放輕了腳步。還有壓抑的、粗重的喘息聲，以及……一種細微的、像是牙齒打顫的聲音。
聲音來自村口外，那條通往鎮子的小路方向。
裴燼川做了個手勢，三人悄無聲息地移動到老槐樹後，藉著樹幹的陰影隱蔽起來。
他們等了約莫半盞茶的時間。
然後，幾個黑影出現在了小路的盡頭。
黑影移動得很慢，很遲疑。他們走走停停，不時左右張望，像是在警惕什麼。月光太暗，看不清他們的臉，只能看出大概的輪廓——很瘦，佝僂著背，走路時腳步虛浮。
一共五個人。
他們走到離村口還有十幾丈遠的地方，停下了。
其中一個人似乎想往前走，被另一個拉住了。五個人聚在一起，低聲說著什麼，聲音太小，聽不清內容，只能聽到那種壓抑的、帶著絕望的嗚咽般的調子。
然後，他們就在那裡蹲了下來，縮成一團，不再前進，也不再後退。
就像一群受驚的、無處可去的動物。
王二柱的手心出了汗。
他握緊木棍，看向裴燼川。
裴燼川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眯起，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那五個黑影。他在觀察，在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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