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死馬當活馬醫。”她說，“是我們要從蝗蟲嘴裡，把糧食搶回來。”
這句話說得鏗鏘有力。院子裡的人都抬起頭，看著她。晨光漸亮，照在她臉上，她的眼睛很亮，像燃著一團火。
“現在分工。”韓溫開始佈置，“陳叔，你帶兩個人，去挖淺溝。溝的位置按圖紙來，挖好了用木樁做標記。李大哥，你帶一個人，去收集溼柴草、艾草、辣蓼，越多越好。王二柱，你帶剩下的人，去砍樹枝，削成棍，綁上布條——布條我這裡有，是作坊剩下的邊角料，夠用。”
眾人應聲。
“我和張嫂子準備草木灰。”韓溫繼續說，“裴燼川去弄馬糞——村裡誰家有馬？”
“村東老孫頭家有一匹。”王二柱說，“我去說，他肯定借。”
“好。”韓溫點頭，“所有準備工作，中午之前必須完成。午後休息一個時辰，申時初刻，在我家田邊集合，開始行動。”
眾人領了任務，紛紛散去。院子裡又只剩下韓溫和裴燼川。
韓溫走到井邊，又舀了一瓢水，慢慢喝著。水很涼，但她的心很熱。
裴燼川走到她身邊。
“擔心嗎？”他問。
韓溫放下水瓢，看著院子裡那棵老槐樹。樹葉在晨風中微微顫動，發出沙沙的響聲。
“擔心。”她老實說，“擔心法子不管用，擔心大家白忙一場，擔心趙家看笑話。”
裴燼川沉默了一會兒。
“那就讓他們看。”他說，“看我們怎麼把不可能的事，變成可能。”
韓溫轉頭看他。
裴燼川的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很堅定。那種堅定不是盲目的自信，而是經歷過生死、見識過絕境後沉澱下來的東西——你知道前面是刀山火海，但你還是會往前走，因為退後就是死。
“嗯。”韓溫說，“讓他們看。”
上午的時間過得很快。
陳木匠帶著人挖溝，鐵鍬剷土的聲音此起彼伏。李大山和張寡婦西處收集柴草，揹簍裝滿了一趟又一趟。王二柱和幾個後生砍樹枝、削木棍，院子裡堆起了小山似的材料。韓溫在灶房裡燒草木灰，灶火熊熊，煙囪裡冒出青煙，混著草木燃燒特有的焦香。
裴燼川去了老孫頭家，回來時提著一桶馬糞。味道很衝，但沒人嫌棄——現在任何可能有用東西，都是寶貝。
中午，大家簡單吃了點乾糧，歇了一會兒。
申時初刻，所有人準時在韓溫家田邊集合。
九個人，分成三組。陳木匠帶兩個人守溝——淺溝己經挖好，一共三條，每條長十丈，呈弧形包圍著蝗蝻最密集的區域。溝邊堆著準備好的土，隨時可以掩埋。
李大山帶兩個人負責煙燻坑。三個坑挖在下風口，坑裡鋪了溼柴草，混著艾草、辣蓼和馬糞，己經準備好點燃。
韓溫、裴燼川、張寡婦和王二柱西人，是驅趕隊。每人手裡拿著一根綁了布條的木棍，布條是深色的，在風中飄動。
韓溫站在田埂上，環視眾人。
夕陽西斜，天邊又燒起了晚霞，紅得像是要滴血。風從東南方吹來，不大，但持續。田裡的蝗蝻似乎感覺到了什麼，跳躍得更頻繁了，窸窣聲連成一片，像潮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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