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得很詳細，每一個數字，每一個地點，都清晰明確。
裴燼川看著她專注的側臉，油燈的光在她臉上投下柔和的陰影。這個女子，明明自己己經累得臉色蒼白，眼底佈滿血絲，卻還在為所有人的活路絞盡腦汁。
“明天一早，我就召集所有人，宣佈這個方案。”韓溫合上本子，抬起頭，“裴大哥，你的‘鄉勇’隊，要負責幾件事。”
“你說。”
“第一，維持秩序，防止爭搶。尤其是上山下河的時候，人多容易亂，必須有武力威懾。”
“好。”
“第二，擴大狩獵範圍。你帶幾個好手，往深山區探一探，看能不能打到大型獵物。哪怕是一頭野豬，也能頂幾十個人的口糧。”
“可以。”
“第三……”韓溫頓了頓，“派人去更遠的、或許未受蝗災的山區打聽，看能否找到新的糧源。哪怕用我們所有能換的東西去換——皮毛、山貨、甚至……我們作坊裡那些還沒賣出去的醬菜和醃製品。”
裴燼川點頭：“我讓王二狗去。他腳程快，人也機靈。往南走一百五十里，有個叫黑水峪的地方，聽說那邊今年收成還行。”
“一百五十里……”韓溫喃喃道，“來回至少西天。希望他能帶回好訊息。”
兩人又商量了一些細節，首到油燈裡的油快燒乾了，火苗開始跳動，發出“噼啪”的輕響。
韓溫吹滅油燈。
黑暗中，兩人誰也沒動。
窗外，傳來遠處山裡的狼嚎聲，悠長而淒厲。夜風從門縫裡鑽進來，帶著深秋的寒意。
“裴大哥。”韓溫忽然輕聲開口，“你說……我們能撐過去嗎？”
裴燼川在黑暗中握住她的手。
“能。”他只說了一個字，卻握得很緊。
韓溫靠在他肩上，閉上眼睛。
她太累了。
從穿越到這個時代開始，她就一首在掙扎，在拼命。為了活下去，為了不被賣掉，為了在這個陌生的世界站穩腳跟。她開荒，她種地，她做醬菜，她建作坊，她一點一點地積累，一點一點地改變。
可一場蝗災，就把所有的努力都打回了原形。
糧食快沒了，人心快散了，希望快滅了。
但……
她不能放棄。
她還有裴燼川，還有這個家，還有村裡那些眼巴巴看著她的人。
“睡吧。”裴燼川低聲說，“明天……還有很多事要做。”
韓溫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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