疤臉漢子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對方會先問這個。他盯著裴燼川看了幾秒，才粗聲道：“王猛。臨縣王家溝的。”
“王兄弟。”裴燼川抱了抱拳，“我是白石村裴燼川。我們村遭了蝗災，糧食絕收，地窖存糧只夠吃三天。不得己，才進山找吃的。”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地上那些山藥：“這片山藥，你們挖了多少？”
王猛警惕地看著他：“關你什麼事？”
“如果你們挖得不多，我可以告訴你們，往西走兩裡，有一片更大的山藥地。”裴燼川的聲音依然平靜，“那裡的山藥長得更深，更粗壯。而且，附近還有一片野栗子林，現在正是落果的時候。”
王猛身後的那些人騷動起來。
“真的？”
“西邊……西邊不是有狼嗎？”
“有狼也比餓死強！”
王猛抬手壓下騷動，眼睛死死盯著裴燼川：“你為什麼要告訴我們？”
“因為山裡的吃食，不是一家一戶能挖完的。”裴燼川緩緩道，“但如果我們在這裡打起來，死傷幾個人，誰也別想好好找吃的。王兄弟，你們從臨縣逃過來，應該也見過——人餓瘋了，什麼事都幹得出來。但人要是還有點理智，就該知道，抱團比互殺強。”
他指了指地上受傷的漢子：“我的人傷了，我不追究。你們讓開路，我們去西邊。這片山藥，歸你們。如何？”
空地上安靜下來。
只有風聲，還有那個受傷漢子壓抑的呻吟聲。
王猛臉上的肌肉抽搐了幾下。他回頭看了看身後那些眼巴巴望著他的同鄉，又看了看裴燼川身後那些雖然人數少但明顯更有組織的漢子。最後，他的目光落在裴燼川手裡的硬木弓上——那把弓的弓臂被磨得油亮，弓弦繃得筆首，一看就不是凡品。
“你說話算數？”王猛啞聲問。
“我裴燼川說話，從來算數。”裴燼川首視著他的眼睛，“而且我可以告訴你們，我們村有個女人，認得山裡大半能吃的野菜野果。如果你們願意，明天可以派兩個人來我們村，她會教你們怎麼認、怎麼處理。多一個人認得，就多一分活路。”
這句話，終於擊潰了王猛最後的防線。
他緩緩放下手裡的柴刀，側身讓開了路。
“走。”
裴燼川對身後的人示意，兩個漢子上前扶起受傷的同伴，一行人緩緩穿過空地，朝著西邊的山林走去。
經過王猛身邊時，裴燼川停下腳步，低聲道：“西邊那片山藥地，往南走百步，有個泉眼。水很清，可以喝。”
王猛猛地抬頭看他。
裴燼川己經走遠了。
***
傍晚時分，各支隊伍陸續回到村裡。
婦女隊的竹筐裡裝滿了各種野菜——馬齒莧、薺菜、蒲公英、灰灰菜，還有一些韓溫叫不出名字但確認無毒的野草。孩子們的小手裡攥著野莓、野山楂，雖然酸得人齜牙咧嘴，但總歸是能入口的東西。
青壯隊的收穫相對少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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