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陽鎮東街，趙家糧行。
清晨的霧氣還未散盡，糧行門前己經擠滿了人。男人們穿著打滿補丁的短褐，女人們裹著褪色的頭巾，孩子們被緊緊抱在懷裡，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盯著那扇緊閉的烏木大門。空氣中瀰漫著汗酸味、泥土的腥氣，還有從門縫裡隱約飄出的陳米特有的黴味。
“開門！開門啊！”
“趙老爺行行好，賣點糧吧！家裡孩子兩天沒吃東西了！”
“求求你們了……”
哀求聲、哭喊聲、推搡聲混雜在一起，像一鍋煮沸的粥。人群裡，一個瘦骨嶙峋的老漢被擠得踉蹌後退，腳下一滑，整個人摔倒在泥濘的地上。他掙扎著想爬起來，手肘撐地時，袖口撕裂，露出皮包骨頭的手臂，上面還留著驅趕蝗蟲時被樹枝劃出的血痕。
“爹！”一個年輕後生慌忙去扶，聲音帶著哭腔。
沒有人讓開。
所有人都盯著那扇門，彷彿那扇門後就是活路。
“吱呀——”
門開了。
不是全開，只開了一尺寬的縫隙。一個穿著青色綢衫、頭戴瓜皮帽的夥計探出半個身子，手裡拿著一塊木牌。木牌上用紅漆寫著幾個大字，在晨光裡格外刺眼：
**“新米：一兩二錢一斗”**
人群瞬間死寂。
然後，爆發出更大的喧譁。
“一兩二錢？！前日不才八錢嗎？！”
“這是要人命啊！往年新米不過三錢一斗！”
“趙老爺，您行行好，降點價吧！我們實在拿不出這麼多錢啊！”
那夥計面無表情，又從門後拿出一塊更大的木牌，重重插在門前的石墩上。這塊牌子上字更多：
**“購糧須知：**
**一、只收現銀，不收銅錢。**
**二、一次購糧不得少於五斗。**
**三、需有本鎮保人作保。**
**西、糧袋自備，破損不補。”**
“五斗……”一箇中年漢子喃喃道，臉色慘白，“五斗就是六兩銀子……我全家攢了三年，也才攢下西兩……”
“保人？現在誰還敢給人作保？”
“現銀……我們哪來的現銀……”
絕望像瘟疫一樣在人群中蔓延。有人蹲在地上，抱著頭嗚嗚哭起來。有人癱軟在地，眼神空洞地望著天空。更多的人還站在原地，像被抽走了魂的木偶，只是盯著那兩塊牌子，嘴唇哆嗦著，卻說不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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