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眼線回報，裴家存糧應該不超過五石。她每日施粥兩次，每次至少要用掉兩鬥米。再加上以工代賑承諾的報酬……最多能撐七八天。”
“七八天……”趙永年靠回椅背，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七八天之後呢？”
“自然是糧盡。到時候，那些吃慣了她粥的人，餓紅了眼，第一個就會沖垮她家。”
“婦人之仁。”趙永年吐出這西個字，聲音很輕，卻像淬了冰的刀子，“她以為施幾碗粥，就能收買人心？就能當救世主？可笑。”
他端起己經微涼的茶，卻沒有喝，只是看著茶湯裡自己的倒影。
倒影裡的男人，面容清癯，眼神銳利，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譏誚。
“她不懂。”趙永年緩緩說，“人心是最賤的東西。你給他一碗粥，他感激你一天。你給他兩碗粥，他感激你兩天。等你給不起第三碗的時候，他會恨你，恨你為什麼不能一首給下去，恨你為什麼要讓他嚐到甜頭，又把他推回地獄。”
“他會覺得，你之前給的那些粥，都是你欠他的。”
“他會砸爛你的鍋，搶光你最後一點糧食，然後指著你的鼻子罵你是騙子，是偽善。”
趙永年放下茶盞，瓷器與木案碰撞，發出清脆的“叮”聲。
“所以，施粥是最蠢的做法。”他總結道，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道理，“你要麼一開始就別給，要麼就給到他們死。給一半，停一半，那就是找死。”
趙管家垂著頭：“老爺英明。”
“不過，”趙永年話鋒一轉，“既然她這麼喜歡當好人，我們不妨……幫幫她。”
趙管家抬起頭，眼神疑惑。
“去，”趙永年說，聲音壓得更低，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酷，“找幾個機靈的，面孔生的，混到領粥的隊伍裡。”
“老爺的意思是……”
“散播訊息。”趙永年一字一句地說，“就說裴家其實存糧多得是，地窖裡堆滿了米麵，現在施粥不過是做樣子，是為了收買人心。等大家都信了她，依賴她了，她就要讓大家給她當牛做馬，給她開荒種地，給她修房建屋，工錢卻只給一點點。”
他頓了頓，嘴角那絲譏誚的弧度更深了。
“或者，就說她施的粥裡摻了不好的東西。陳米發黴，吃了會拉肚子。或者摻了觀音土，吃了脹肚子，死得更快。總之，怎麼難聽怎麼說，怎麼惡毒怎麼說。”
趙管家眼睛一亮：“小的明白了！這是要壞了她的名聲！讓她就算有糧，也施不出去！”
“名聲？”趙永年輕笑，“在餓肚子的時候，名聲算個屁。我要的，是讓她裡外不是人。”
“她不是想當好人嗎？我讓她當不成。”
“她不是想凝聚人心嗎？我讓她眾叛親離。”
“等她的粥棚沒人敢去，等她的以工代賑沒人響應，等她孤立無援，糧盡援絕……”趙永年站起身，走到窗邊。窗戶糊著厚厚的棉紙，透光不透影。他伸出手指，在窗紙上輕輕一點。
棉紙破了一個小洞。
一縷晨光透進來，照在他手指上，那枚翠玉扳指泛著冰冷的光澤。
“到時候，不用我們動手，那些餓瘋了的村民，自然會替我們……解決這個麻煩。”
趙管家深深鞠躬：“老爺算無遺策，小的這就去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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