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西天夜裡，裴燼川決定靠近些。
他選了下風口，藉著夜色的掩護，慢慢挪到劉大窩棚後面。窩棚是用茅草和破席子搭的，縫隙很大。他屏住呼吸，透過一道縫隙往裡看。
窩棚裡點著一盞小油燈，燈芯很短，火光微弱。劉大、劉二、劉三都在，還有王二和另外三個流民。地上鋪著乾草，幾人圍坐成一圈。
劉大手裡拿著那張草圖，壓低聲音說：“……就定在後天夜裡。子時，粥廠那邊換班，只有兩個差役守著。咱們這邊，分兩路。一路去糧倉，糧倉在村東頭，離得遠，但守夜的是村裡人，好對付。另一路去粥廠，把鍋砸了，糧食搶了，動靜鬧大點。”
王二舔了舔嘴唇：“糧倉裡……真有糧食？”
“有。”劉二說，“我白天去探過，雖然不多，但夠咱們吃半個月。再說了，搶了糧倉，還能逼著官府開倉放糧。到時候，咱們就說是被逼的，活不下去了。”
“那……裴家那個獵戶呢？”一個流民怯怯地問，“他厲害得很，萬一……”
劉三冷笑：“怕什麼？咱們人多。他再厲害，能打幾個？再說了，只要鬧起來，官府一來，他就得顧著護著他婆娘和村子，哪還顧得上咱們？”
劉大點頭：“老三說得對。咱們的目標不是殺人，是搶糧，鬧事。只要把事情鬧大，讓嚴御史看看，白石村根本管不住流民，韓溫那女人沒本事，到時候，自然有人收拾他們。”
王二眼睛發亮：“那……搶來的糧食，怎麼分？”
“按出力多少分。”劉大說，“衝在前頭的，多分。躲在後面的，少分。不願意乾的，一口都沒有。”
幾人又低聲商議了一會兒細節，然後各自散了。
裴燼川悄悄退開，消失在夜色裡。
***
第五天一早，裴燼川去了青陽鎮。
他沒有首接回家，而是先去了驛館。嚴御史住在驛館後院，單獨一個小院，門口有隨從把守。裴燼川報了姓名，隨從進去通報，片刻後出來，引他進去。
小院裡種著幾叢竹子，青翠欲滴。嚴御史正在竹下喝茶，見裴燼川來，指了指對面的石凳：“坐。”
裴燼川坐下，把這幾天的發現，一五一十說了。
嚴御史靜靜聽著，手裡端著茶杯，茶湯清澈，飄著幾片嫩綠的茶葉。等裴燼川說完，他放下茶杯，手指在石桌上輕輕敲了敲。
“劉大、劉二、劉三……”他沉吟，“這名字，怕是假的。趙永年倒是謹慎，沒用自己的家丁。”
“大人，他們定在後天夜裡動手。”裴燼川說，“咱們要不要提前抓人？”
嚴御史搖頭：“不。抓了這三個，趙永年還能派別的來。況且，沒有確鑿證據證明他們是趙家指使的，他們大可以一口咬定是自己想搶糧，跟趙家無關。”
“那……”
“讓他們動手。”嚴御史說，“你回去，暗中佈置。糧倉那邊，多放些空袋子，裝點麩皮雜草，做做樣子。粥廠那邊，把真糧食提前轉移，鍋裡換成清水煮野菜。另外，在流民裡安排幾個可靠的眼線，到時候指認帶頭鬧事的。”
裴燼川明白了：“引蛇出洞？”
“對。”嚴御史眼神銳利，“等他們動手，人贓並獲，當場拿下。到時候，嚴刑拷問，不怕他們不招出幕後主使。就算他們嘴硬，衝擊官辦粥廠、搶劫村中糧倉，也是重罪。本官可以藉此，徹底清查流民中的不安分子，也能敲打趙永年——他若再敢伸手，本官就剁了他的爪子。”
裴燼川起身抱拳：“草民明白。”
“記住，”嚴御史說，“不要打草驚蛇。一切照常，該巡查巡查，該幹活幹活。讓韓娘子也如常去粥棚幫忙，穩住那些老實的流民。後天夜裡，本官會派人在附近埋伏，你帶村裡人守住糧倉和粥廠，務必一網打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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