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陽光正烈，一片樹葉被風吹落，輕輕蓋在院中那張紅色糖紙上。軟榻上的林逍右腳還在晃，手搭在額前遮光，嘴裡叼著半顆沒嗑的瓜子。
他沒睡。
眼角餘光掃過廳內七張桌子，三桌坐了人。左邊靠牆那個灰袍客，第三次轉頭看鐵牛離開的方向。
林逍把嘴裡的瓜子吐出來，殼飛出去，剛好打在對方酒壺上，發出“叮”一聲。
“這位客官。”他聲音不高，卻讓整個客棧安靜了一瞬，“看鐵牛幹啥？”
灰袍客猛地回頭，眼神一抖：“啊？沒……沒什麼。”
“哦？”林逍歪頭，月牙眼睜開一條縫，“那你剛才盯著人家後腦勺看了半柱香，是想記住他長什麼樣？還是覺得他搬糧的樣子特別帥？”
“我、我是覺得他像我遠房表弟！”灰袍客急忙說，手按在桌上，“多年不見，有點激動。”
林逍“嘖”了一聲，從乾坤袋裡抓出一把新瓜子，慢悠悠剝開一顆扔進嘴裡。
“遠親？”他嚼了兩下，忽然笑出聲，“你怕不是滅陽盟的細作吧？”
話音落地，那人臉色瞬間發白。
林逍右腳晃得更明顯了，整個人還癱著，連坐都沒坐起來。
“你說你是來投宿的，可進門半個時辰，連房間都沒問一句；你說你是吃飯的，點了一碗素面，一口沒動；你說你喝酒，酒壺掛腰上，可壺口朝下，一滴沒灑——你是防人探查，還是怕味道露餡？”
他頓了頓，又嗑了一顆瓜子。
“最逗的是你鞋底。大炎邊境土是紅的，你踩的卻是冥界邊緣才有的黑泥。那地方陰氣重，活人去一趟都得貼三張避寒符，你一個普通旅人，怎麼沾上的？”
灰袍客額頭冒汗，手指死死摳住桌角。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哦，還不認？”林逍眯起眼，“行，我再給你加一條——鐵牛剛走，你就一直盯著他背影。他妹妹病了這事，除了我和他知道，還沒第三個人提過。你急著確認他有沒有把訊息告訴我，對吧？”
那人呼吸一滯。
林逍抬手，在空中點了點。
“所以我說你是細作，沒錯吧？”
“放屁！”灰袍客猛然站起，袖中滑出一把短刃，“老子今天——”
他話沒說完，腳下青磚突然亮起微光。
護陣啟動。
光芒如網，從地面沖天而起，瞬間纏住他四肢。他整個人像是被無形大手狠狠摜在地上，後背砸出悶響，短刃脫手飛出，插進樑柱，顫個不停。
他躺在地上，眼珠亂轉，嘴巴張合，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林逍這才慢吞吞坐直了一點，單手撐著軟榻邊緣，低頭看著他。
“早說了你是細作，你還真配合。”他嘆了口氣，“現在倒地了，姿勢還挺標準，比我門口那幾個刺客整齊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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