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逍盯著潭底那道人形輪廓，眼皮都沒眨一下。他右手一翻，乾坤袋口朝下，嘩啦一聲倒出一堆瓜子，堆在石臺上像座小山。他懶洋洋地抓了一把，塞進嘴裡咔咔嚼了兩下，殼也沒吐遠，隨手一揚，幾片碎殼打著旋兒飄向水面。
第一片瓜子殼落水的瞬間，潭面微微一震。
緊接著，一圈金光從觸水點盪開，像是往黑油裡滴進了一滴晨露。那光不刺眼，溫潤得像是曬了三天太陽的棉被，輕輕裹住那一小片水域。原本還在緩緩旋轉的潭水，像是被人按了暫停，轉速肉眼可見地慢了下來。
林逍眯起眼，又嗑了一顆，這次特意把殼捏碎，讓碎片散得更勻。他一邊嚼一邊數：“一、二、三……”等到第七片殼落水，整片潭心已經被金光鋪滿一層薄紗，幽冷的黑氣像是被燙到似的，嘶嘶往後退。
“喲。”他歪了歪頭，“這瓜子還能兼職驅邪？”
塗山雪站在三步外，九條尾巴垂地，一條尾尖輕輕搭在肩頭的狐火符上。她沒動，只是耳朵微動，盯著那層金光慢慢壓過幽光的邊界。“你試出來的？”她問。
“不是。”林逍把嘴裡的瓜子嚥下去，順手抹了把嘴角的碎屑，“是師姐們喂出來的。”
他說著，又抓了一把瓜子，這次沒吃，而是攤在掌心對著月光照了照。每顆瓜子皮上都隱約浮著一絲極淡的粉紅紋路，像是被什麼靈氣浸染過。“你們每次送來的仙味瓜子，我都記得。墨姐姐炸廚房時摻的凝神粉，夜姐姐凍冰雕時漏的寒息，還有你——”他抬頭看向塗山雪，“每次來都順手往袋子裡塞一把帶妖息的零嘴，說是‘補充體力’，其實是在我零食庫裡埋伏筆吧？”
塗山雪沒否認，只是一條尾巴輕輕掃過地面殘留的符文灰燼。“那些瓜子，是我用妖丹溫養過的。”她說，“能辟邪，也能引靈。但沒想到……能破陣。”
“現在知道了。”林逍重新躺平，右腳晃起來，“而且效果比我還好使。”
他話音剛落，潭底的人形輪廓突然動了。那影子緩緩抬起手，指向林逍所在的位置，動作僵硬卻帶著某種儀式感。與此同時，潭水邊緣的黑氣猛地回湧，試圖衝破金光封鎖。
林逍連眼皮都沒抬，左手一揚，一把瓜子殼全撒了出去。
殼雨落水，金光暴漲。
這一次不再是漣漪，而是像點燃了整片湖面，金焰騰空而起，足足衝高三丈，將四周巖壁照得通明。黑氣發出類似哀嚎的嘶鳴，瞬間蒸發大半。那人形影子的手臂也被金光掃中，邊緣開始焦化剝落，像是燒糊的紙片。
“嘖。”林逍咂了下嘴，“還敢伸手？不知道瓜子殼也是能殺人的？”
塗山雪終於往前挪了半步，九條尾巴緩緩展開，火焰在毛尖跳動。“陣法殘餘還在抵抗。”她說，“潭底有東西在撐著。”
“撐不住。”林逍打了個哈欠，“它現在靠的是慣性，不是實力。就像鐵牛磨刀，磨到最後其實刀早鈍了，人還不肯停。”
他說著，翻身側躺，單手撐著腦袋，另一隻手繼續抓瓜子。這次他沒嗑，而是把整顆瓜子一顆顆排成直線，從石臺邊緣一直延伸到水面上方。
“師姐。”他忽然說，“你說這瓜子要是掉下去，會不會直接把陣眼給填了？”
塗山雪看了他一眼：“你想試試？”
“當然不想。”林逍縮回手，“我躺得好好的，幹嘛要冒險？讓它自己吸進去多省事。”
話音未落，潭面中央突然裂開一道細縫，一股吸力從下方傳來。排在最前面的三顆瓜子微微一顫，隨即離地飛起，直直墜入裂縫。
金光驟然收縮，全部匯聚到那道縫隙周圍。
林逍眯起眼，看著那三顆瓜子在水中緩緩下沉，每一顆都像點亮了一盞燈。當它們接近潭底時，人形輪廓猛地後退，整個身影幾乎要縮排岩層裡。
“有意思。”林逍笑了，“怕零食啊？”
他一把抄起剩下的瓜子，也不管數量，兜頭就往潭裡扔。瓜子雨噼裡啪啦砸進水裡，金光層層疊疊炸開，像是有人在水下放了一場無聲的煙花。潭水劇烈翻湧，但不再是那種陰冷的旋轉，反而像是被煮開了似的冒著泡，黑氣不斷蒸發，發出滋滋的聲響。
塗山雪的尾巴繃直了。她能感覺到腳下石臺在震動，不是因為破壞，而是因為整個陣法結構正在瓦解。那些深埋在岩層中的符文線路，一根接一根地斷裂，發出細微的崩裂聲。
“它要塌了。”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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