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逍的右腳還在晃，軟榻上的墊子被他壓出一個深深的凹陷，像塊被太陽曬化了的牛油。頭頂那串風鈴又響了，叮叮噹噹，吵得人腦仁疼。他懶得睜眼，只把嘴裡的瓜子殼吐出來，正好打在窗框上，彈了一下，掉進外面花壇。
“鐵牛。”他喊了一聲，聲音懶得拖泥帶水，“你再端茶進來帶風，我就把你塞進風鈴裡當發聲錘。”
沒人應。
他這才睜開一條縫，掃了眼四周。客棧大堂空蕩蕩的，連塗山雪也不見了。剛才還懸浮在半空、由數十片羽毛化成的符文光球，此刻已經縮小成拳頭大，靜靜停在他面前，像顆熟透的柿子。
“哦，走了啊。”他嘀咕一句，伸手從乾坤袋裡摸出一包新瓜子，包裝紙嘩啦作響。這包是昨天錢多多送的，說是“特製追蹤款”，據說是用妖界南嶺百年靈葵籽炒的，吃了能通竅明目，還能感應敵蹤。林逍當時聽完就笑了：“你不如說吃了能飛昇。”錢多多搓著手說：“少主您試試不就知道了？”
現在他試了。
咔嚓。
一顆瓜子入嘴。
沒感覺。
再咔嚓。
還是沒感覺。
第三顆嗑完，他嘆了口氣，把整包倒進嘴裡嚼了一圈，然後全吐進了手心。
“通竅個鬼，鹹了。”
他低頭看著掌心裡一堆碎殼和殘仁，忽然頓住。這些碎殼……排列得有點整齊。不是那種自然灑落的亂糟糟，而是隱隱連成了線，像是被人用尺子量過一樣，彎彎曲曲地指向院外某個方向。
林逍眨了眨眼，月牙眼眯起。
他不動聲色，又抓了一把瓜子，這次沒往嘴裡送，而是隨手一撒——啪嗒啪嗒，瓜子落在青石板地上，清脆作響。
然後，那些瓜子自己動了。
不是滾，也不是被風吹，是像有東西在底下推著它們，一顆接一顆，緩緩挪位，最終連成一片星點狀的圖案，中心是個扭曲的圓環，周圍八道弧線向外延伸，末端各自釘在一個點上。
林逍盯著看了三秒，咧嘴一笑：“喲，這不是滅陽盟那個老禿驢最愛畫的‘往生陣’變種嗎？少了兩道鎖魂符，多了一條引靈脈，挺會偷工減料的。”
話音剛落，地面那堆瓜子組成的陣圖突然亮了一下，微光流轉，像是被誰點亮的燈籠芯。緊接著，整個圖案開始旋轉，速度越來越快，最後定格，所有線條匯聚成一道箭頭，直指西北。
林逍翹起的右腳停住了。
他盯著那個方向看了會兒，慢悠悠坐起身，屁股底下墊子發出一聲哀鳴。他歪著頭，銀髮滑到肩前，丹鳳眼半闔，語氣像在討論晚飯吃什麼：“西北？那是冥界的方向～”
他話音未落，一道雪白影子從屋簷躍下，輕巧落地，正是塗山雪。她原本正站在院子角落整理昨日收集的情報符紙，聽見這話立刻抬頭，耳朵一抖，尾巴無聲掃過地面。
“你說什麼？”她走過來蹲下，目光落在地上那堆發光的瓜子上，“這是……陣圖？”
“嗯。”林逍點頭，“而且是活的。我猜它剛才還在挑食，嫌棄我上次嗑的是辣條味瓜子，不夠純陽。”
塗山雪沒理他的胡扯，伸出手指輕輕碰了下其中一顆瓜子。指尖剛觸到，那顆瓜子“啪”地炸開，迸出一點金光，隨即整幅陣圖嗡鳴震顫，光芒更盛。
“果然是往生陣的變種。”她眉頭皺緊，“但比標準結構少了鎮魂樁，多了迴流槽，像是為了適應某種不穩定載體而改造的。這種設計……只有陽絕天那瘋子才敢用。”
林逍晃了晃腦袋：“所以他急了唄。正常陣法要七七四十九日才能成型，他現在搞個六日速成班，連陣眼都省了，直接拿我當插頭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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