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霧還沒散乾淨，風一吹，黏在臺階上的血沫子就顫了顫。幾縷紅絲掛在石縫邊，像誰甩壞的胭脂刷子。林逍耳朵動了一下，不是因為風，是下面傳來“咯吱、咯吱”的聲音，細密又整齊，像是幾十把小鋸子同時開工。
他右腳還在晃，鞋底蹭著瓜子殼，發出“沙啦沙啦”的輕響，跟哼的小曲兒節奏一致。可那啃咬聲越來越密，木頭裂開的“噼啪”聲都冒了出來。高臺邊緣的柱子本就年久失修，此刻被咬得簌簌掉渣，木屑混著血點子往下落，砸在底下圍觀百姓早跑光後空出的地面上，堆成一小撮一小撮的灰堆。
林逍眼皮掀了條縫，月牙眼掃了眼臺角——七八雙黑豆似的眼睛正盯著他，鼻子抽得飛快，嘴一張一合，尖牙上還沾著木頭渣。不是普通耗子，個頭大了一圈，尾巴油亮得反光，走路不躥不跳，慢悠悠地挪，像在排隊領飯。
“喲。”他嘀咕一聲，嗓音懶得能滴出水，“自爆完還不消停，連清場服務都不外包，陽絕天真是捲到家了。”
話音剛落，一隻鼠妖猛地竄上石階，張嘴就往林逍躺的那根橫樑啃。咔嚓！木頭斷了一截，整塊板子往下塌了半寸。林逍連身子都沒偏，只是右腳輕輕一勾，把乾坤袋往懷裡攏了攏，生怕瓜子受潮。
“哎，別咬那個。”他慢吞吞說，“那是我曬太陽專用靠墊，裂了縫硌脖子。”
那鼠妖頓了頓，抬頭看他，黑眼睛眨了眨，居然真鬆了口。但它沒走，反而原地坐下，尾巴一圈圈繞著自己，爪子搓了搓，眼巴巴望著林逍。
林逍嘖了一聲：“看得出來你餓，但也不能餓瘋了啃傢俱啊？這高臺歸城主府管，賠錢算我的？”
他終於把手伸進乾坤袋，摸出一把瓜子，沒看，隨手一撒。
“啪啪啪！”瓜子殼撞在鼠頭上，跟下雹子似的。鼠妖們頓時炸窩，一個個蹦起來搶，你擠我我踩你，尾巴亂甩，有隻胖的直接被掀翻在地，四腳朝天蹬了半天才爬起來。
林逍眯著眼看它們搶成一團，忽然坐起身，半撐著腦袋，另一隻手又抓了把瓜子，這次對準中間一拋。
“都別搶了！”他喊，“瓜子管夠，別咬木頭！”
聲音不大，甚至還有點啞，可奇了怪的是，所有鼠妖瞬間停住動作。連那隻剛啃下半截木樁的也鬆了嘴，轉頭看向他。
林逍晃了晃空袋子：“聽見沒？瓜子隨便嗑，木頭留著，不然明天搭戲臺唱《打老鼠》你們當主角。”
鼠妖們互相對視一眼，忽然齊刷刷趴下，排成四列，尾巴整齊劃一地往前一伸，捲起落在地上的瓜子，咔吧咔吧嚼了起來。節奏還挺統一，跟打拍子似的。
林逍滿意地點點頭，重新躺平，右腳又晃起來。
這時候，遠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西陵侯拄著柺杖衝上來，臉色比剛才吐血時還難看，指著鼠群吼：“快！快放雷印！這些妖物沾了死士血氣，遲早化煞為禍！”
他身後跟著南疆王、北漠公、東海水君三位諸侯，一個個法寶在手，殺氣騰騰。南疆王抖出一面赤銅鼓，敲得震天響；北漠公祭起冰稜錐，寒光閃閃；東海水君雙手一合，掌心凝出旋轉水刃。
“等等！”林逍閉著眼提醒，“我剛談妥停戰協議，你們這一通轟，算違約。”
沒人理他。
“轟！”南疆王的鼓聲炸開，一道火蛇竄出，直撲鼠群。可那些鼠妖太靈活了，尾巴一卷，身子一縮，全鑽進了高臺縫隙裡。火蛇打空，正中一根承重柱，“轟”地一聲炸成焦炭，整座高臺晃了三晃。
“好膽！”北漠公怒喝，抬手就是一片冰風暴，雪花夾著碎冰碴子往下砸。鼠群吱吱亂叫，四處亂竄，可就是不死——每回攻擊落下，總有一兩隻提前躲開，像是知道要打哪兒。
東海水君冷笑：“雕蟲小技！”雙手一推，水刃化作九道弧光，封鎖四角。眼看就要絞殺乾淨，林逍忽然打了個哈欠。
“啊——”
這一聲不長，但尾音拖得老遠，帶著濃濃的睏意。偏偏就在那一刻，所有鼠妖齊刷刷停下逃竄，原地一趴，尾巴卷瓜子，繼續咔吧咔吧嗑。
水刃擦著它們頭頂飛過，削斷幾根屋簷垂下的麻繩，吊著的燈籠“啪”地砸在地上。
“這……”東海水君愣住，“它們怎麼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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