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還停在青石板上，熱得能烤熟一張餅。林逍的右腳還在晃，鞋尖輕點空氣，像在給某個跑調的曲子打拍子。他躺著，眼半閉，嘴裡哼著一段連自己都記不清從哪兒聽來的調子——前一句像是酒樓小二吆喝“客官留步”，後一句又拐成了村口大娘喊“收破爛咯”。
五步外，零蹲在零件堆裡，一動不動。
她的眼睛還閃著藍光，但頻率不穩，忽明忽暗，像一盞接觸不良的油燈。她的手還抱著膝蓋，可身體微微發顫，裙襬下的蒸汽兔子玩偶正“嗤嗤”往外噴白霧，一股接一股，越來越急。
“零件……需要……躺平指令……”她喃喃重複，聲音比剛才更斷續，像是快沒電的留聲機，“系統……衝突……過載……即將……自毀……倒計時……三十七……三十六……”
林逍耳朵動了動，哼歌的節奏沒變。
“三十五……三十四……核心熔燬……不可逆……”零的腦袋左右晃了一下，左耳的發條“咔”地鬆了一圈，垂下來晃盪著，“請求……最終指令……否則……所有傀儡……將……同步爆炸……”
她抬起手，指向天空中那些仍懸停的傀儡群。幾百具機械戰兵僵在半空，關節冒煙，眼燈閃爍紅光，手臂抬到一半，刀刃張開，炮口充能——全都卡在攻擊前的最後一秒，像一群被凍住的鐵蝗蟲。
而它們的能源核心，正以零為中心，形成一道看不見的共振波。
一旦她炸，它們全炸。
整個辯會廢墟會被削平，十里之內寸草不生。
林逍終於停下哼歌。
他眨了眨眼，右腳輕輕一勾，從地上挑起一片掉落的齒輪，在空中轉了個圈，又讓它落回原處。
“哎。”他嘆了口氣，“你這小姑娘，怎麼還搞倒計時這一套？搞得跟誰欠你瓜子錢似的。”
他慢悠悠伸手進乾坤袋，摸出一包未開封的瓜子。包裝是粗麻紙，上面用炭筆歪歪扭扭寫著“鹹魚專用·香辣味”。他捏了捏袋子，確認分量足，這才滿意地點點頭。
“行吧。”他說，“既然你非要聽指令，那我給你下個新的。”
他沒坐起來，也沒靠近，就躺在那張金屬躺椅上，手腕一抖，整包瓜子拋向空中。
“啪”地一聲，包裝裂開。
瓜子灑落如雨。
可就在它們下墜的瞬間，異變突生。
地上的金屬碎片——那些散落的齒輪、斷裂的軸杆、扭曲的護甲片——忽然全部離地，像被無形的手托起，飛速朝瓜子下落的軌跡靠攏。
一顆瓜子殼擦過一片鐵皮，鐵皮立刻吸附其上；另一顆整粒的瓜子撞上齒輪，齒輪自動旋轉，將它卡進凹槽；斷裂的鏈條纏繞瓜子兩端，形成連線點；破碎的機械臂拼接成筆畫支架……
不到三息，所有瓜子與零件完成重組。
四道由金屬與瓜子構成的浮空大字，赫然懸於半空：
**躺 平 指 令**
藍光流轉，頻率柔和，與零胸口的核心齒輪完全同頻共振。
零猛然抬頭，瞳孔劇烈收縮。
“指……令……更新……接收……”她喉嚨裡擠出幾個字，聲音顫抖，“舊程式……抵抗……系統……撕裂……請求……覆蓋許可權……”
她雙手抱頭，身體劇烈一抖，裙襬下的蒸汽瞬間停止噴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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