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在青石板上鋪開，軟塌的影子縮成一小團，貼在林逍腰側。他右腳還晃著，鞋尖朝天，嘴裡含著半顆原味瓜子，腮幫子鼓起一塊。風捲著幾片碎殼在地上打轉，其中一片卡進磚縫，顫了兩下不動了。
院牆外傳來輕微的“咔噠”聲，像是齒輪咬合時沒對準位置，頓了一下才繼續轉動。
緊接著，一個銀白色發條耳朵的小腦袋從牆頭探出來，圓眼睛直勾勾盯著林逍腰間的乾坤袋。那袋子敞著口，露出幾包鼓鼓囊囊的零食，最上面一包還畫了個歪嘴笑臉。
零蹲在牆頭，膝蓋抵著下巴，手指無意識地摳著牆皮。她盯著那包笑臉瓜子看了足足三息，然後慢慢滑下來，落地時腳跟輕點，裙襬上的齒輪叮噹響了一聲。
她沒走近，而是繞到院子角落，背對著林逍坐下。雙手在身前攤開，掌心向上，像捧著什麼看不見的東西。接著，她開始從裙兜裡往外掏零件——銅片、彈簧、鉚釘、微型軸承、一段帶熒光紋路的金屬絲……堆了一地。
她的動作很慢，一根一根撿，一枚一枚拼。手指偶爾抖一下，就把剛接好的關節掰斷重來。太陽挪了半寸，她額角沁出細汗，發條耳朵微微發燙。
林逍眼皮動了動，沒睜眼，右手卻悄悄往乾坤袋深處摸了摸，確認芥末味那包還在。上次被辣得打噴嚏的事他還沒忘，錢多多的名字已經在心裡罵了八百遍。
忽然，耳邊傳來一陣低頻嗡鳴。
他眯眼一瞥，差點把嘴裡的瓜子仁吞下去。
只見一堆零件騰空而起，在空中自動組裝。先是兩條機械腿成型，關節處噴出淡淡白汽；接著軀幹拼合，胸口嵌入一塊泛藍光的晶片；雙臂延展，手指由十二個小齒輪套疊而成；最後頭部定型——一張光滑的金屬臉，頭頂豎起一對貓耳狀天線，耳尖還纏著一圈彩色小燈。
整個過程不到十息。
貓耳娘站穩後，雙目亮起紅光，鎖定林逍，邁步前進。步伐起初僵硬，走兩步卡一下，第三步突然順滑起來，速度驟增，直撲軟塌！
林逍反應極快——不是跳起閃避，也不是抬手格擋，而是整個人向後一倒，“啪”地躺平，雙腳翹起，右腳照常晃盪，左手抬起，五指張開，做出經典防禦姿勢：“停！別過來！我有師姐了！”
貓耳娘沒停。
它俯身壓下，機械手掌按上林逍胸口，發出電子音：“檢測到高能生命體……請求連線能源埠……開始充電。”
話音未落，林逍腰後的乾坤袋突然震了一下。
袋口那包笑臉瓜子“嗖”地飛出，不偏不倚砸中貓耳娘鼻樑。
“嘀——系統紊亂，訊號干擾，結構失穩……”
貓耳娘紅光閃爍，四肢抽搐兩下，從脖子開始一節節崩解。腦袋先掉，砸在青石板上滾了半圈；雙臂脫臼般甩飛出去，一隻撞上水缸，另一隻掛在晾衣繩上晃盪；雙腿站了兩秒，原地轉了個圈，“哐當”跪倒；最後連軀幹也散架，零件嘩啦啦灑滿一地。
只剩那對貓耳天線還連著根電線，在地上輕輕顫動，像兩隻受驚的真貓耳朵。
空氣安靜了。
林逍躺在那兒沒動，胸口一起一伏，嘴裡那顆瓜子終於嚥下去。他扭頭看了看滿地狼藉，又抬頭望向牆角。
零正蹲在地上，雙手抱膝，臉埋在臂彎裡。銀白色發條耳朵耷拉著，邊緣微微發紅，像是真的會發熱。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抬起頭，眼神有點懵，嘴唇動了動：“零件……故障……”
聲音比平時低半度，還帶著點卡頓。
林逍嘆了口氣，慢吞吞坐起身，右腳依舊晃著，只是幅度小了些。他伸手從地上撿起那對貓耳天線，拿在手裡翻看。耳柄內側刻著一行小字：**Z-07型情感模擬終端·測試版**。
他念了一遍，沒懂，也不打算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