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還在吹,草葉翻飛,林逍的右腳晃得不緊不慢,像在給這片荒野打節拍。他沒睜眼,也沒動,整個人攤在草地上,四肢舒展,乾坤袋緊貼腰側,隨著呼吸一鼓一鼓。剛才那艘飛船走的時候,他明明說困了,要睡了,結果躺到現在,眼皮底下還存著一點光——不是月光,是心裡那點沒散乾淨的亮。
他其實知道,零走了就是走了,零件再響也不會是他身邊這堆沙沙作響的草。可他還是沒起身,也沒換地方,就在這兒躺著,好像只要姿勢不變,時間就能卡住,人就不會真走遠。
風忽然變了方向。
不是漸變,是一下子從東南拐到西北,帶著一股子溼漉漉的狐香,混著山野夜露的味道,直撲鼻尖。
林逍的耳朵動了動,沒理。
他知道是誰來了。
但他裝不知道。
他繼續晃腳,繼續閉眼,繼續當自己是塊被曬透的石頭。
然後,他聽見一聲極輕的“嘖”。
緊接著,一隻繡著銀線的軟底布靴踩進他視野邊緣,停在他敞開的衣襟旁。那隻腳沒動,就那麼站著,像是在等他解釋什麼。
林逍依舊不動。
直到那根手指伸過來,輕輕一挑,把他衣領裡卡著的一枚小齒輪勾了出來。
金屬反光一閃,映在那人眼裡。
林逍終於睜了眼。
塗山雪站在他身前,九條銀白狐尾在身後緩緩揚起,像雲層壓頂,一根根豎著,毛都炸了半寸。她低頭看著手裡那枚小小的齒輪,指尖微微發顫,聲音冷得能結出霜來:“這是誰的東西?”
林逍眨了眨眼,月牙眼彎了彎,語氣懶得出油:“哦,你看見啦?我以為藏得挺深。”
“藏?”塗山雪冷笑,“你把它塞我鼻子底下,我都聞得出來!”
林逍坐起身,動作慢悠悠的,一手撐地,一手順手把乾坤袋往上提了提,免得它滑下去。他抬頭看她,眼睛半闔,像剛睡醒的貓:“這可是紀念品,零臨走前留下的唯一零件,她說讓我收好,別弄丟。”
“紀念品?”塗山雪聲音陡然拔高,“她一個發條人,走就走了,留個破齒輪算什麼紀念?你當這是定情信物呢?”
林逍歪頭,一臉無辜:“那你說,啥才算定情信物?紅絲線?同心結?還是上次你燒掉那本婚書的灰?”
“你——!”塗山雪一口氣堵在胸口,臉瞬間漲紅,九條尾巴齊刷刷炸成蒲公英狀,狂風驟起,草皮翻卷,碎石騰空而起,在空中打著旋兒。
林逍被風推得往後滑了半尺,屁股底下那片草地直接凹出個坑。他也不惱,順勢一翻身,仰面躺回原地,四肢大開,像在曬太陽,嘴裡還叼了顆瓜子,含糊道:“哎呀,又來這套,每次吃醋就掀風,能不能換個新招?比如送我點心?編個辮子?或者乾脆坐下來陪我嗑會兒?”
“嗑你個頭!”塗山雪猛地抬手,九尾齊甩,轟然炸開!
剎那間,狂風如龍捲升騰,沙石草木盡數離地,百米之內形成一道直徑數十丈的巨型漩渦,唯獨林逍躺著的地方,成了風暴正中心的平靜之眼——風再猛,也碰不到他一片衣角。
他躺在那兒,像被無形的搖椅託著,右腳還晃著,嘴裡那顆瓜子殼吐出去,劃了道弧線,精準砸中一隻被捲上天的甲蟲。那蟲子抖了抖翅膀,當場暈厥,直直墜入遠處草叢。
“喂。”林逍沖天上舉了舉手裡的齒輪,聲音穿透風吼,清清楚楚,“這是零給我的!她親手放我口袋裡的!你要搶可以,但得講道理!”
“道理?”塗山雪站在風暴外圍,雙臂環胸,冷臉盯著他,“你跟一個發條人講道理?她連心跳都沒有,懂什麼叫‘送’?她那叫系統自動備份!你還當寶貝供著?”
“有心跳的人就不一定真心了?”林逍反問,眨了眨眼,“比如某些人,嘴上說著‘懶得管你’,結果天天半夜偷看我睡沒睡,下雨天偷偷在我屋頂加避雨符,連我啃雞腿掉的油漬都要用尾巴掃乾淨——這算什麼?系統故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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