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件飛船從天外駛來，穿過那道由狐火點燃的漩渦通道時，沒有半分遲疑。它不像其他飛行法器那樣小心翼翼避開空間裂痕，而是直接撞了進去，像一顆銀白色的鐵釘硬生生楔進木頭縫裡。
轟——
氣浪炸開，火星四濺。
原本還在緩緩擴張的金色裂縫猛地一抖，彷彿被什麼東西卡住了喉嚨。空中那由狐火勾勒出的巨大傳送門晃了三晃，邊緣開始崩解，碎成點點金光灑落院中。母雞撲騰著翅膀躲到雞窩最深處，把昨夜踩進稻草堆的骷髏杖殘影又拱了出來。
飛船穩穩降落在婚火餘燼之上。
它的外形說不上好看，更像是用一堆齒輪、銅管和報廢的機關零件拼湊出來的古怪玩意兒，表面還貼著幾張泛黃的瓜子殼，顯然是臨時加固用的。蒸汽從底部噴口不斷湧出，發出“嗤嗤”的聲響，像是在喘氣。
艙門滑開。
一排排躺平機器人整齊列隊走出，全部呈仰臥姿態，雙臂交疊胸前，臉上帶著安詳的微笑，彷彿不是來參加婚禮，而是集體來做個午休冥想。
它們腳步一致，咔噠咔噠地向前推進，在焦黑的地面上留下一圈圈金屬腳印。走到院子中央後，自動圍成一個圓圈，面朝外，手拉手，組成一道環形盾牆。
林逍趴在地上，右腳動也沒動。
他只是把腦袋往左偏了半寸，剛好避開一縷飄來的熱風。
飛船降落的動靜不小，但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這種場面見得多了——今天是師姐要搶人，明天是女帝來提親，後天說不定還有雪族公主送來暖床邀請函。他已經總結出一套應對法則：只要不站起來，就不算答應；只要不動嘴，就還能賴賬。
可這次不一樣。
這次來的不是誰家大小姐，也不是哪個瘋批美人。
是零。
她一步一步走下舷梯，銀白色發條耳朵輕輕顫動，蓬蓬裙上的齒輪咬合轉動，發出細微的“咔咔”聲。她的步伐很慢，像是怕踩碎什麼，又像是太久沒走路，忘了該怎麼邁步。
她一眼就看到了趴著的林逍。
還是那個姿勢。
還是那件粗布麻衣。
腰間的乾坤袋鼓鼓囊囊，隱約能看到半包新拆的瓜子露在外面。
零站住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頭看了看林逍，嘴唇微微張開，聲音輕得像風吹過齒輪縫隙：
“零件……回來了……”
說完，她笑了。
不是那種誇張的大笑，也不是機械式的標準笑容，而是一種很笨拙、很生澀的弧度，像是第一次學會怎麼表達開心。
林逍這才動了動。
他翻了個身，從趴著變成仰躺，右腳恢復了慣常的晃動節奏。眼睛依舊半闔，語氣懶洋洋的：“你這飛船飛得挺猛啊，差點把塗山雪的婚契通道給撞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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