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逍的右腳還在晃。
風從十座零食山上掠過，吹得瓜子殼打著旋兒在雲糕頂上蹦跳。他躺在最大那座雲糕山頂，屁股底下是剛啃出個坑的芝麻核桃酥層，右手墊在腦後，左手捏著半把辣味瓜子，一顆接一顆往嘴裡送。頭頂銀鈴髮飾叮噹響著，隨著他咬瓜子的節奏輕輕搖擺。
鐵牛走了，三位師姐也散了，只剩他一個還癱在這堆能吃死人的投餵山之間。前坪安靜得過分，連蟲鳴都躲遠了。剛才那塊刻著“鑰匙現，三界劫”的石板已經被墨琉璃用火符蓋住，埋進了東邊花壇底下，只留下一道焦黑的裂痕，像大地打了個嗝沒嚥下去。
林逍眯著眼，望著天。
他知道她們都還在附近藏著——一個怕他餓著，一個怕他冷著，還有一個怕他被人搶走。可現在，他們都走了，至少表面上走了。這片刻的清淨，比任何仙釀都來得珍貴。
他動了動手指，從腰間乾坤袋裡摸出一枚狐耳髮飾。
銀白色的，帶著點毛茸茸的質感，耳尖彎成一個小鉤，掛著一串細小的銀鈴。這是昨天塗山雪綁他去妖界時，被他扯下來的戰利品。當時她氣得耳朵都紅了，九條尾巴甩得跟鞭子似的，差點把他抽進冥河裡餵魚。
“搶親還能順手牽羊，我這算不算鹹魚翻身？”林逍嘀咕一句，把髮飾舉到眼前翻來覆去地看。
陽光照在銀鈴上，反出一點刺眼的光。他正想拿指甲刮刮那層亮漆，看看是不是鍍的，忽然手腕一緊。
咔噠！
狐耳髮飾毫無徵兆地合攏，像一張長滿倒刺的小嘴，狠狠咬住了他的食指。
“哎喲！”林逍差點把嘴裡的瓜子噴出去，整個人往後一仰，差點從糕山頂滾下去。他趕緊穩住身子，低頭一看，食指尖已經滲出血珠，順著銀鈴往下滴，啪嗒一聲落在雲糕上，砸出個小紅點。
他沒叫也沒甩，只是眯起眼，盯著那枚還在咬他不放的髮飾，語氣平靜得像是在問今天晚飯吃什麼：“你這是護主呢，還是報復？”
髮飾沒鬆口，銀鈴卻輕輕顫了一下，彷彿在回應他。
林逍嘆了口氣，抬手就往乾坤袋裡掏。袋子鼓鼓囊囊的，全是鐵牛剛塞給他的新貨——五香、麻辣、蜂蜜黃油三種口味混裝，還貼心地附贈了一包溼巾。他掏出一把辣味瓜子，隨手一揚，瓜子殼噼裡啪啦砸在髮飾上。
“再不松嘴，明天我就戴個豬耳朵上去，看你嫉妒不嫉妒。”
話音未落，髮飾突然一抖，銀鈴發出一聲極輕的“叮”，緩緩鬆開了他的手指。
林逍甩了甩手，血珠飛出去幾滴，落在雲糕裂縫裡，瞬間被吸得無影無蹤。他皺了皺眉，低頭看著那枚靜靜躺在掌心的狐耳髮飾，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它不該這麼聽話。
塗山雪的東西，從來都不是好惹的。上次她送的肚兜，穿上去第二天就自動變成囚籠，把他裹成了粽子；前年她送的狐狸鈴鐺，半夜會自己唱歌，唱的是《嫁郎曲》，調子還特別悲情。這玩意兒要是真只是個裝飾品，早該被他扔進廚房當柴燒了。
可剛才那一口……又不像攻擊。
更像是……試探？
他抬起手指，對著陽光看了看傷口。血已經止了，但皮膚下似乎有絲涼意在遊走，像是有什麼東西順著血管往手臂爬。他不動聲色地把手指塞進嘴裡吮了吮，舌尖嚐到一絲腥甜，隨即那股涼意便消失了。
“還挺講究，咬完還給你消毒。”林逍自言自語，“你是狗嗎？”
他正說著，南邊天空忽地掠過一道白影。
落地無聲。
塗山雪站在前坪邊緣，九條尾巴垂在地上，一根都沒展開。她穿著那身粉肚兜配紗衣的老樣子，頭髮鬆鬆挽著，額前兩縷碎髮被風吹得貼在臉頰上。她沒看他，目光死死鎖在他流血的手指上，嘴唇抿成一條線。
林逍見她來了，也不慌，慢悠悠把剩下的瓜子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含糊道：“你怎麼回來了？不是說好誰先搬完零食誰贏嗎？你這才第五名，別急著領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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