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逍右腳還在晃，嘴裡哼的小曲也沒停。那調子斷斷續續的，像是從哪個破留聲機裡漏出來的雜音，混在祭壇四周越來越響的嗡鳴裡，居然還沒被蓋住。
可他自己知道，節奏亂了。
剛才還輕快得像在曬穀場打滾的腳尖，現在每晃一下都像踩在泥漿裡。不是他不想繼續裝懶，是底下這塊石頭開始不講道理了。原本只是微微震顫的石板，突然像活過來似的，一股股冷流順著脊背往上爬，鑽進骨頭縫裡，麻得他連翻個身都費勁。
“嗯？”他鼻腔裡擠出一聲，眼皮掀了掀，沒坐起來，只是斜眼掃了下地面。
藍晶石亮了。
不是之前那種陰冷冷的微光，而是猛地一炸，整圈符文全跳了出來。那些刻在地上的紋路像是被誰用鐵刷子重新描過一遍，泛著溼漉漉的幽藍，一圈套一圈地轉，越轉越快，靈流像蛇一樣貼地遊走，啪地一聲竄上祭壇中央。
五名黑袍人動了。
但他們不是衝上來抓人，也不是舉刀威脅，反而齊刷刷後退三步，分別站到五個陣角位置，雙手結印，閉眼不動。動作整齊得像排練過八百遍。林逍看得直撇嘴：“喲，還搞團體操？你們滅陽盟年終匯演也這麼演？”
沒人理他。
就連一直盯著他的滅陽盟頭目也閉上了眼，嘴唇微動，不知道唸了什麼咒。林逍剛想再吐槽一句“裝神弄鬼”，忽然聽見旁邊傳來一聲悶哼。
是鐵小花。
她整個人猛地抽了一下，像被電打中，手腕上的鐵鏈嘩啦作響。臉上血色瞬間褪乾淨，嘴唇發青，眼角滲出一滴淚，順著臉頰滑下去，在下巴處懸著，遲遲不落。
“小花！”鐵牛吼了一聲，往前撲。
可就在他跨出第一步的瞬間，面前空氣一凝，砰地彈出一層透明牆。他一頭撞上去，悶響一聲跪倒在地，鼻子直接磕出血。
“哥……”鐵小花嘴唇動了動，聲音細得幾乎聽不見。
鐵牛爬起來還想衝，又被彈回來，這次摔得更狠，膝蓋在地上擦出一道血痕。他趴在地上，手死死摳著地縫，指節發白，喉嚨裡發出低吼，像頭被困住的野狗。
林逍沒再說話。
他試著動了動手指，發現能抬——但慢。每一寸肌肉都像灌了鉛，連眨個眼都覺得費勁。他皺了下眉，心想這不對勁，不是普通的壓制，更像是整個空間的規則變了。
腳下那股冷流越來越強，已經開始往胸口壓。他本能地想翻身滾下祭壇，結果剛側身，腰腹突然一緊，彷彿有條看不見的繩子勒住了內臟。
“哎？”他終於出了點聲，不大，但帶著點真驚訝，“這玩意兒……會自己來？”
話音剛落，頭頂轟地一聲。
一道血紅色的光柱從祭壇正上方劈下來，不偏不倚落在中心位置，把他整個人罩在裡面。光柱邊緣扭曲著，像是燒紅的鐵絲網，滋滋作響。林逍仰頭看，瞳孔裡映著那片猩紅，月牙狀的眼睛徹底睜開了。
他第一次沒笑。
腰腹處那股束縛感越來越清晰，低頭一看，皮膚底下浮出幾道暗紅色的虛影，像鎖鏈，纏著他肋骨繞了兩圈，另一端扎進祭壇石縫裡，跟符文連成一片。
“哈？”他低聲，“還真拿我當燃料插頭使？”
他咬牙，調動體內氣息。金丹在丹田裡微微震了一下，像是要醒，可剛冒個頭，就被一股更強的力量按了回去。那感覺就像你伸手去擰水龍頭，結果水管反手把你胳膊扭了。
“不行。”他喘了口氣，額角滲出點汗，“連氣都提不上來？這陣法還挺懂科學管理？”
他放棄調動靈力，改用手撐地想爬起來。右手剛用力，整條手臂就一沉，像是被釘進了水泥。左腿更離譜，剛抬離地面半寸，就被一股力量拽著往下拉，差點把自己臉砸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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