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墟的風徹底停了，灰土沉回地面，像一層薄雪蓋在焦黑的碎石上。林逍右腳還在晃，幅度越來越小，像是快沒電的鐘擺。他眼皮半闔，嘴裡不知什麼時候叼了根草莖，隨著呼吸一顫一顫。
炎明軒跪在中央，頭垂著，髮絲黏在額前，遮住雙眼。他雙手撐地的手指微微抽動，像是想爬起來，又像是在數地上裂開的紋路。血從嘴角淌下，在下巴尖凝聚成滴，砸進塵土，洇出深色圓點。
墨琉璃站在斷牆之上，金光隱於指尖，未散。夜幽冥立於西北角殘柱旁，袖中黑絲如蛇尾微卷。塗山雪坐在軟榻邊沿，尾巴輕輕掃過地面，將幾粒火星碾滅。三人誰也沒動，也沒說話，只是目光鎖在炎明軒身上，像三道無形的繩索，把他釘在原地。
鐵牛拄著殺豬刀，站得筆直。他肩膀上的傷口還在滲血，但他顧不上擦。他盯著炎明軒，眼神像在看一頭受傷卻仍帶毒刺的野獸，防備中帶著一絲說不清的複雜。
林逍吐掉草莖，懶洋洋開口：“你這耐力還不如我家瓜子殼。”聲音不大，卻像塊石頭扔進死水。
炎明軒的身體猛地一僵。
“剛才那套連環撲街動作挺標準，可惜發力太早，節奏亂了。”林逍繼續說，“建議下次先熱身五分鐘，別一上來就拼命，搞得跟餓了三天似的。”
沒人笑。
但氣氛變了。
剛才還緊繃如弓弦的空氣，忽然鬆了一寸。不是放鬆，而是從“隨時會爆”轉成了“等一個答案”。
炎明軒緩緩抬起頭。
臉上全是血汙和灰燼，可那雙眼睛亮得嚇人。他看著林逍，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這個人——不是傳說中的鑰匙守護者，不是諸天盟的小師弟，就是一個躺著的人，腳還在晃，一臉“你累不累我還不困”的表情。
他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得像磨刀石刮過鐵皮：“我不是來奪你力量的。”
林逍眨了眨眼，月牙狀的眼睛彎了彎，沒接話。
“我是被逼的。”炎明軒說，每一個字都像從喉嚨裡硬摳出來的。
他低頭，看了眼自己沾滿血泥的手掌，又緩緩抬起，抹了把臉。血水順著指縫流下，露出一雙通紅卻清醒的眼睛。
“三個月前，我在北境查父皇暴斃案，追到一座廢棄道觀。”他聲音低了下來，卻更清晰，“在那裡，我見到了滅陽盟的‘契約壇’。”
林逍沒動，右腳也不晃了。
“他們用皇族血脈做引，把我拖進幻陣。”炎明軒苦笑一聲，“說我若不配合，就讓大炎皇朝最後一脈血嗣斷在我手裡。”
“然後呢？”林逍終於問。
“然後我就成了他們的棋子。”炎明軒抬頭，目光掃過三位師姐，“裝難民混進逍遙客棧，接近你，找機會奪鑰匙。”
“結果發現我連站都懶得站，更別說打架。”林逍補了一句。
炎明軒沒笑，反而更沉重：“但他們給我的玉佩是活契，每七日必須向總部傳訊一次，否則神魂就會被噬靈咒反噬……輕則失智，重則當場爆體。”
林逍摸了摸下巴：“所以你每次吃糕點時都在偷偷傳訊息？”
“嗯。”炎明軒點頭，“袖口沾的渣是故意的，為了掩人耳目。摺扇敲掌心，是在用暗語加密。”
林逍“哦”了一聲，翻了個身，側躺著，手託著頭：“那你現在不怕爆體了？”
“怕。”炎明軒說，“但我更怕繼續當走狗。”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我知道的更多。滅陽盟在凡界布了十二處暗樁，全都偽裝成商隊、驛站或地方宗門。他們不是要搶鑰匙碎片……他們是想借皇室動盪，把整個凡界變成祭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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