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逍右腳又開始晃了。
不是因為困，也不是因為舒服，而是那股勁兒又來了——像有根看不見的線，從腳底心直往上爬，鑽進骨頭縫裡提醒他：要出事。
上一秒他還閉著眼，裝死躺平，指尖捏著乾坤袋裡的防困瓜子，準備等炎明軒一動就甩他一臉殼子。可下一秒，眼皮底下眼球剛滑過一道弧線，眼角餘光就掃到鐵牛肩膀猛地一繃。
壞了。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那邊青衫影子一閃，摺扇“啪”地合攏，袖口一抖，寒光炸出。
“砰！”
掌風撞上氣勁，灰燼騰空翻起，像是有人拿掃帚猛拍了地面。最近處的師姐悶哼一聲，肩胛骨被拍中，整個人踉蹌後退三步，單膝跪地，手撐住碎石才沒倒下。她沒叫，也沒怒吼，只是抬眼盯著炎明軒，眼神冷得能結霜。
林逍坐起來了。
不是跳，不是彈，是慢悠悠地把上半身支起來，手肘撐地，歪著頭看過去，銀髮從肩頭滑落，壓在背後那片焦土上。他月牙狀的眼睛眯成一條縫，聲音還是懶洋洋的，但比剛才低了八度：“喲，這就動手了？連個鋪墊都不講？你那套‘兄弟情深、共謀大計’的戲本子呢？昨天不還說要跟我合夥開個三界零食連鎖店，利潤五五分？”
炎明軒沒理他。
他站在原地，左手握著合攏的摺扇，右手垂在身側，指尖還沾著方才那一擊帶出的灰。他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掌心，又緩緩抹過手指，動作不急不躁，像是在擦掉什麼髒東西。然後他抬眼，看向林逍，嘴角扯了一下，不像笑，倒像是抽筋。
“合作？”他聲音冷得像井水，“你以為我接近你，是為了跟你談生意？”
林逍眨了眨眼，右腳還在晃，但節奏變了，不再是節拍器式的規律擺動，而是有點像貓尾巴末端那種——看似隨意，實則繃著勁兒。
他嘖了一聲：“所以之前那些眼淚啊、苦肉計啊、裝難民啊，全都是演的？我還真信了你哭得像我家那隻波斯貓，連鼻涕泡都一模一樣。結果你連眼淚都是假的？”
炎明軒沒答。
他只是往前邁了一步。
這一步踩得穩，靴底碾過一塊燒焦的木片，發出細微的碎裂聲。他站的位置原本是祭壇邊緣，現在卻已經離林逍不到五步。鐵牛趴在地上，想撐起來，可剛一動胳膊，肋骨處就傳來一陣鈍痛——先前硬闖護盾時受的傷根本沒好透，現在連喘氣都費勁。
“別動。”林逍忽然說，眼睛沒離開炎明軒，“你現在站起來，只會讓他覺得你好欺負。”
鐵牛咬牙，額頭抵著地，沒再動。
林逍繼續盯著炎明軒：“說真的，你藏得夠深。連我都差點以為你真是個倒黴皇子，背鍋逃難，走投無路才來找我蹭飯。結果你連吃我師姐做的仙糕都能面不改色嚥下去——那玩意兒連滅陽盟主吃了都拉三天，你居然一點反應沒有？早該想到的。”
炎明軒終於笑了。
不是溫潤如玉的那種笑，也不是裝可憐時擠出來的委屈模樣。這笑是從喉嚨裡滾出來的，帶著點沙啞，還有點……興奮。
“你以為她們做的東西我能吃？”他說，“我早就在體內布了封靈陣，隔絕外力侵入。你那位大師姐炸廚房的手藝，我可不敢領教。”
林逍“哦”了一聲，點點頭：“行，算你狠。那你現在打算幹嘛？把我抓回去當投名狀？還是說，你想自己當鑰匙，開那個誰也說不清在哪的破淵？”
炎明軒沒回答。
他抬起手，腰間那塊刻著“明”字的玉佩突然“咔”地一聲裂開一道縫。裂縫不大，但從裡面滲出一絲黑氣，像是墨汁滴進清水裡，緩緩纏上他的手臂。那黑氣不燙也不冷，可接觸到皮膚的地方，衣料竟開始微微碳化。
林逍眉頭一跳：“你這玉佩……是活的？”
炎明軒低頭看了看，語氣平淡：“它從來就不是玉佩。是契約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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