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要說，就說她出生那天，她爸襯衫穿反了。”
病房的門在這句話落下去之後不久再次被敲響，這次是一下，停頓，再一下，宋婉清的敲門方式從來都是這個節奏，蘇挽月認識了三十多年，一秒就辨認出來了。
“進來。”
門開了，宋婉清推門進來，身上是那件深絨紅的長外套，頭髮挽起來，只帶了一根素色的木簪，手裡提著一個布袋，是那種她自己手縫的那種，線跡很細，顏色是淡鵝黃。
她進門先看蘇挽月，掃了一眼，氣色，精神，姿勢，兩秒看完，走過來，在床邊坐下。
“氣色好。”
“您早上就在外面等了嗎。”
“七點半到的，在走廊坐了一會兒，護士說不讓進，我就等徐醫生巡完房再進來。”
里昂從床邊站起來，把椅子往宋婉清那邊移了過去，宋婉清接過來，在床邊坐好，把布袋放在床頭櫃上。
“裡面是月子裡用的幾樣東西，你自己看，有不合適的告訴我。”
“謝謝媽。”
宋婉清把手放在蘇挽月手背上，拍了兩下，然後往嬰兒床那邊看。
嬰兒床裡那個小人兒己經吃完重新被放了回去，睡著了，小胸口一起一伏，均勻的。
宋婉清站起來，走到嬰兒床邊，俯下身，把那張小臉從近處看了一遍。
病房裡安靜了一段時間，蘇挽月靠在枕面上，看著她母親的背影。
宋婉清彎著腰，手搭在嬰兒床的床檔上，沒有動，就那樣看著，時間比凱瑟琳看的時候長了一倍不止。
“媽。”
宋婉清沒有回頭。
“你過來看。”她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半格，“她眉骨的位置，你看。”
蘇挽月在床上往那邊看了一眼，嬰兒床裡那個小人兒正睡著，眉頭擰著，眉骨的弧度在新生兒柔軟的臉上卻很清晰。
“像里昂。”蘇挽月說。
“眉骨像里昂，但眉尾的走向……”宋婉清把手從床檔上拿開，手指在空中比了一下那個弧度，“是滿滿的。”
病房裡又安靜了一段。
里昂站在蘇挽月床邊，沒有出聲。
宋婉清把身體首起來，轉過頭，眼底是紅的，但沒有哭，就是紅著，她把那點紅壓在眼眶裡，對蘇挽月說。
“她的臉是新的，但裡面有舊的東西。”
蘇挽月把手搭在被面上，指節壓了一下。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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