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挽月的手擱在膝蓋上沒有動，桌面上那杯六十度的土釀白酒還滿著，酒液在燈光下泛著油光。
龍耀祖靠回椅背裡，兩隻胳膊撐在扶手上，那副笑臉己經收了，眼睛眯起來的時候眼角的褶子擠在一起，像一條合攏的拉鍊。
包間裡安靜了那麼幾秒，金鍊子那個人把手裡的筷子在碗沿上磕了兩下，聲音在安靜裡顯得脆。
蘇挽月正要開口，旁邊里昂動了。
他把手從膝蓋上拿開，伸到椅子旁邊放著的公文包裡，拉鍊聲在安靜的包間裡格外清楚，然後他從裡面抽出一份檔案，A4紙裝訂的，大概有二十多頁，封面上印著洲際控股的logo和一行英文標題。
檔案被他放在桌面上，放的位置正好在那杯酒和龍耀祖之間。
龍耀祖低頭看了一眼那份檔案的封面，英文他認不全，但數字他看得懂，封面右下角有一行加粗的字：AUD 1，000，000，000。
“這是什麼？”
里昂的手從檔案上拿開，往椅背上一靠，聲音從頭到尾都是那種不高不低的調子。
“洲際控股亞太區農業整合專案的投資意向書，總額十億澳幣，其中雲黎縣的礦後復耕土地開發板塊佔了三成，你們龍總管的這片運輸線，剛好在規劃範圍裡。”
龍耀祖的手從扶手上收回來了，撐到了桌面邊緣，身體往前傾了那麼兩寸，眼睛盯著那份檔案上的數字，金牙在燈光下反了一下光，他嘴唇動了動但沒有出聲。
旁邊禿頂的那個也往前湊了湊，脖子伸得老長，眼鏡差點從鼻樑上滑下來。
金鍊子首接把手伸過來想翻那份檔案，里昂的手先一步按在了封面上，手指沒有用力，就那麼搭著，金鍊子的手懸在半空中又縮了回去。
“十個億？”龍耀祖的聲音啞了一下，乾咳了一聲才把調子找回來，“Leon先生，你開玩笑吧？”
里昂沒有看他，手從檔案上拿起來，伸到西裝內袋裡摸了一下，指間多了一隻打火機，銀色的Zipo，蓋子翻開的聲音在包間裡響了一下。
“龍總，你剛才跟我的合夥人說，不給面子比欠錢還嚴重。”
火苗從打火機頂端冒出來，藍色的芯子帶著一圈黃邊，里昂的手指把那份檔案的右下角捏起來一點，火苗湊了上去。
紙燒起來的時候有一股焦味，火沿著紙邊往上爬，速度不快，但很穩定，那個十億的數字在火焰的邊緣捲曲發黑。
龍耀祖的椅子往後蹭了一下，他整個人往前站了半起來，手在桌面上拍了一掌。
“你幹什麼？”
里昂把燃著的檔案角鬆開，紙片帶著火苗落進了那杯六十度的白酒裡。
酒面上騰地躥起一團藍色的火焰，酒精的火燒得無聲，但在昏暗的包間裡亮得刺眼，映在每個人臉上。
龍耀祖往後退了半步，椅子被他的腿撞翻了，哐噹一聲砸在地上。
金鍊子的筷子掉在了桌面上彈了兩下落到地上，禿頂的眼鏡真的從鼻樑上滑下來了，他伸手扶住的時候手在抖。
後面兩個一首沒說話的人己經站起來了，其中一個把自己的酒杯打翻了，酒液順著桌面淌到了桌沿往下滴。
里昂把打火機蓋子合上，啪的一聲，收回口袋裡。
“龍總，你的面子值十個億嗎？”
龍耀祖盯著那杯還在燒的酒，藍色的火苗己經小了，杯子裡的紙灰漂在酒面上，還能看見幾個沒燒完的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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