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德貴到保定的第二天，就給廠裡拍了電報。
秦剛重傷住院，他在醫院照看，請假一個月。
李懷德隔了兩天才回，就一句話：
“準。工資扣。”
顧德貴看完電報，折了兩折，塞進兜裡。
扣就扣吧。
這一個月，秦嬸和秦琴在醫院附近找了個小旅館住著，輪流照顧秦剛。顧德貴白天在醫院給秦剛煎藥、扎針，晚上回旅館睡幾個小時。
秦剛身上的傷，眼看著收口了。就是人不清楚，每天醒過來，眼珠子渾渾的，認人都認半天，沒一會兒，就又昏睡過去。
醫院裡不讓動火，藥沒法煎。顧德貴在醫院牆根底下搭了個小棚子，支了個炭爐，藥罐子一天到晚咕嘟著。
這天，他剛煎完藥，端著罐子往碗裡濾藥渣。
“德貴哥！”
棚子那頭傳來腳步聲，啪嗒啪嗒的。
“我爸醒了！我爸他——”
顧德貴手一頓。
秦琴跑得辮子都散了，衝到棚子跟前，張著嘴首喘氣。
“清醒了？”
“對，清醒了，我媽看著呢。他叫你，他張嘴就叫你名字！”
顧德貴把藥罐子往矮桌上一擱，拿抹布擦了擦手，轉身就往外走。
“走。”
秦琴愣了一下，轉身追上來。
——
病房裡，秦剛靠坐在床頭上。秦嬸彎著腰，一勺一勺給他喂稀粥。
“剛叔。”
“哎。”秦剛一眼看見他，粥也不喝了，咧開嘴笑，“臭小子，過來。”
秦嬸順勢收了碗，把椅子往床邊挪了挪，衝顧德貴笑了笑，起身讓開。
“他說肚子裡空得慌，我就熬了點粥。喝兩口沒事吧？”
“沒事，稀粥正好，別給多了。”顧德貴坐下，兩指搭在秦剛腕子上，“剛叔，身上有沒有哪兒不得勁？”
“哪兒都不得勁。”秦剛活動了一下胳膊，“不礙事，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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