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九城圖書館，灰磚樓，門口兩棵老槐樹。
他把車鎖在門口的鐵欄杆上，進了門。
進門處管理員正盯著他看。
“看書？工作證帶了嗎？”
“帶了。”顧德貴掏出軋鋼廠的工作證遞過去。
管理員翻了翻，在本子上記了一筆，還給他。
圖書館裡面很靜，書架子一排一排的，一首頂到天花板。書架間的過道里坐著幾個人，低著頭看書。空氣裡全是舊紙和墨水味兒。
顧德貴走到標著“醫藥衛生”那排架子前面，手指頭劃過一排排書脊，抽出一本《人體解剖學》，找了個靠窗的位子坐下，翻開看了起來。
一頁，一頁，一頁。手指頭翻得不快，但每翻一頁，上面的字、圖、標註，全都釘進腦子裡。解剖圖譜在他腦子裡一頁頁鋪開，跟畫在上面似的。
翻完十幾頁，他靠回椅子上，閉著眼揉了揉太陽穴。
腦子裡那些圖還在，清清楚楚。
好使，就是費腦子。
緩了好久，他睜開眼，接著往下翻。
從上午一首坐到下午，中間來了個管理員，推著小車過來，看了他一眼，沒吭聲，又走了。
花了半天時間，他才把這本《人體解剖學》翻完一遍。
他合上書，還回去，又抽出一本，《內科學》。
這本更厚。
顧德貴嘴角扯了扯，今天是看不完了。
正看著，對面傳來一個清脆的聲音：
“你是學醫的嗎？”
顧德貴一愣，扭頭看去。
一個姑娘坐在斜對面的位子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坐那的，合著一本書看著他。
十八九歲的樣子，白襯衫，藍裙子，手腕上戴著一塊小坤錶。頭髮用髮帶紮起來，耳朵上墜著對小珍珠耳墜。皮膚白得透光，眼睛亮，五官精緻——一看就是沒經過什麼苦的人。
這年頭，穿成這樣的姑娘不多見。
“是呀。”顧德貴嘴角微微一翹，“我華佗九十八代單傳。”
看書看累了，有個小姑娘解解悶也不錯。
姑娘一愣，隨即噗嗤笑出了聲，露出一排整齊的牙：“你這人，盡瞎說。”
“你怎麼知道我是瞎說？”顧德貴兩手一攤，“我們家祖上十八代都是行醫的，傳到我這兒，正好第九十八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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