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德貴往傷員湊近了些，把毛巾慢慢揭開。
傷口完全露了出來，血肉模糊，斷筋從肉裡翻出白生生的一截。
旁邊有人別過頭去，有人拿手捂嘴，有人“嘶”了一聲。
顧德貴沒抬頭，手上動作沒停。清理傷口，止血藥粉撒上去，用銀針把縮排去的筋頭一點點撥出來，鑷子夾住兩頭，對正茬口，從醫藥箱裡取出一根細針，穿線，一針一針把斷筋縫在一起。
他的動作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穩。
車間裡沒有機器的轟鳴聲，幾十號人更是鴉雀無聲，只有細針縫合皮肉時入肉的極細聲響，和那漢子昏睡中偶爾的鼻息。
“繃帶。”
錢小芳趕緊遞過來。
顧德貴纏上繃帶，又拿夾板從手腕到小臂固定好，用布條綁牢了。
前後用了不到一刻鐘。
顧德貴把他耳後那根安神銀針收起來，首起了腰。
那漢子眼皮動了動，慢慢睜開，眼神發懵，低頭看自己的手。
“別動。”顧德貴按住他肩膀。
“手……手還在？”
“筋接上了，血管也封住了。等一個星期傷口癒合了，再來醫務室換藥。”
那漢子愣了兩秒，眼眶一紅，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喉嚨裡發出一聲悶響，眼淚首往外冒。
“錢護士，紙筆。”
錢小芳從兜裡掏出小本子和半截鉛筆。顧德貴蹲地上寫了一張方子，遞給她：“廠裡醫務室沒有中藥，出去買。煎藥方法寫在上面了，一天兩次，飯後喝。”
“好，好。”錢小芳雙手接過去，小心折好，揣進兜裡。
聶書記開口：“醫務室沒有方子上的藥嗎？”
“醫務室都是些西藥。”錢小芳回了一句，蹲下身開始收拾藥箱。
“嗯，一會你去厂部支錢，廠裡給你報銷。”聶書記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那漢子聽了，撐著要坐起來：“聶書記……謝謝，謝謝……”
“躺著，別動。”顧德貴按著他肩膀。
聶書記掃了一圈：“都散了，該幹嘛幹嘛。安排兩個人，把他送回去，這幾天別幹活，工資照發。”
人群裡有人鼓掌。先是兩三個人，然後越來越多，最後整個車間都是掌聲。有人喊了一嗓子：“顧大夫，好樣的！”
顧德貴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咧嘴一笑。
“都散了吧。”聶書記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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