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工夫，菜流水似的端了上來。九轉大腸紅亮油潤，蔥段爆得發黑噴香；蔥燒海參濃汁裹得勻；腰花打著麥穗花刀，盤底汪著紅油。
香氣一衝，顧德貴肚子“咕嚕”一聲，在清靜的二樓格外清楚。
鄰桌有人扭頭看了一眼。
婁曉娥笑著拿筷子點了點他：“餓了就吃，沒人跟你搶。”
顧德貴也不臉紅，早飯就沒吃，不餓才怪。
他筷子一伸夾了塊大腸，嚼得油汁首流，點頭：“地道，比我們廠食堂強一百倍。”
“那當然，我經常過來。”婁曉娥夾了一筷子海參，小口吃著，吃著吃著抬眼看他，“對了，上回你給我那一手把脈，怪唬人的。你是中醫？”
“算是吧。”
“那你再給我瞧瞧？”婁曉娥放下筷子，來了興致，眼睛亮亮的，“瞧瞧我這陣子哪兒不對。”
“行啊，手伸過來。”
婁曉娥遲疑了一瞬，把右手從桌子對面遞過來，又用左手把袖口往上擼了擼，露出一截白淨的手腕，腕骨小小的，皮膚上一層細細的絨毛。
顧德貴伸出食指和中指，輕輕搭在她腕間的寸關尺上。
指尖一碰，婁曉娥的手微微一縮，又很快穩住了。
顧德貴垂著眼皮，兩指輕輕按下去，沒有說話。
二樓窗外有隻鴿子撲稜著過去，鴿哨嗡嗡的遠了。
隔壁桌兩個穿工裝的碰了碰杯，靠樓梯那桌有人壓著嗓子划拳。
婁曉娥起先還盯著他的手看，看著看著，目光移到他臉上去了。
顧德貴能感覺到她一首盯著，裝作不知道。
“嗯……”顧德貴忽然開口。
婁曉娥正盯著他看得入神，被這一聲拽了回來，臉一下子紅透了：“怎、怎麼了？”
“別說話。”顧德貴眼睛都沒睜。
婁曉娥趕緊抿住嘴，脈搏在他指下一下一下撞得又急又亂。
過了片刻，顧德貴睜開眼，兩根手指卻沒立刻收回，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婁小姐。”
“幹、幹嘛？”婁曉娥低下頭，沒敢看他。
“你這病，不大好治啊。”
婁曉娥一下子愣住了，猛地抬起頭：“什麼病？你別嚇我！”
“肝火是有點旺，睡得晚，夢多，眼睛發澀——這些都是小毛病。”顧德貴頓了頓，指腹在她腕上輕輕點了點，“就是有一樣，我方子開不了。”
“哪樣？”婁曉娥盯著他，臉上慢慢褪去了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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