鄰桌兩位客人齊刷刷看過來。
顧德貴面不改色,沖人家笑笑,鬆開手坐回去,從桌上抽了雙乾淨筷子遞過去:“慢點喝,又沒人跟你搶。”
“要你管。”婁曉娥聲音小得像蚊子,頭埋得低低的,耳根子紅透了。
她舀了勺酸辣湯,送到嘴邊吹了半天,才抿了一小口。
顧德貴看著她發紅的耳尖,夾了塊腰花,慢悠悠嚼著,嘴角壓不下去。
吃完飯,夥計又上了壺熱茶。婁曉娥捧著杯子,神色總算緩過來了,就是眼神老躲他,一對上就飄開。
“顧德貴。”她盯著杯裡的茶葉梗,忽然開口。
“嗯?”
“以後……我要是有個頭疼腦熱,能去廠裡找你看不?”她說完,睫毛抬起來,飛快地瞟他一眼,又垂下,“朋友之間看病,不用給錢吧?”
“別人掛號費兩毛,你嘛——”顧德貴頓了頓。
婁曉娥瞪圓了眼睛。
“——管頓飯就行。”
婁曉娥噗呲笑了,拿手指點他:“你這人,掉飯缸裡了。行,一言為定!”
她笑著伸出小拇指,伸到一半,手一僵,縮也不是,不縮也不是。
顧德貴低頭看了看那根翹著的小拇指,樂呵呵地把自己的小拇指鉤了上去。
她指頭一涼,被他鉤住,往回掙了一下,沒掙動。
“一言為定。”顧德貴晃了晃鉤在一起的手。
“一,一言為定。”婁曉娥的聲音輕得幾乎讓人聽不到。
她抿著嘴唇低下頭,酒窩深深地露出來。
兩人下樓出門,日頭偏西了。
對面停著婁曉娥家的那輛黑車,龍叔正站在車旁邊,看見他們出來,伸手拉開後車門。
婁曉娥腳步頓了頓。
“小姐。”龍叔眼皮耷拉著,聲音不高,“先生讓人捎了話,問您幾點回,晚飯家裡有客人來。”
婁曉娥臉上的笑淡了一瞬,隨即回頭衝顧德貴擺擺手:“那我先走了。記著啊,軋鋼廠醫務室!”
“記著呢。”顧德貴衝她揚揚下巴,“路上慢點,婁小姐。”
婁曉娥鑽進車裡,又搖下車窗探出半張臉:“顧德貴!”
“嗯?”
“下回我請你吃正陽門的烤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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