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等他琢磨過來,眼尖的徐慧真己經看到他了,把手裡的酒提擱下,臉上堆起笑,隔著櫃檯招呼了起來:“小兄弟,打酒還是喝兩盅?快裡面請!”
嗓門透亮,招呼得熱乎,一點不摻假。
“進來喝兩杯。”顧德貴笑了笑,回了一句,準備往裡走。
範金有扭過頭,上下打量了顧德貴兩眼,眼神里閃過一絲嫉妒,搶在徐慧真前頭開了口。
“這位同志,看著眼生啊。”他把本子往櫃檯上一擱,“哪片兒的?過來找人?”
顧德貴停下腳步,看向他:“頭回來前門,路過,進來喝口酒歇歇腳。”
“路過?”範金有盯著他,“那你是住哪兒的?”
“範同志。”徐慧真不等顧德貴答話,笑著插了進來,伸手把範金有那本子往他跟前推了推,“人家顧客進門,哪有攔著問三問西的道理。開門做生意,來的都是客。真有什麼不放心的,回頭人坐下了,你再慢慢聊。”
她說完衝顧德貴一笑,抬手指了指大堂:“您隨便坐,想喝點什麼,招呼一聲就成。”
範金有嘴唇動了動,到底沒再追著問,鼻子裡哼了一聲,重新拿起本子翻起來。
顧德貴衝徐慧真點點頭,往靠門的一張空桌走。
那桌離櫃檯不遠,旁邊就坐了一桌,一共三個人,都是西十來歲的半大老頭,工裝袖口挽著,一看就是附近廠裡下班過來喝一口的。桌上兩碟小菜,一壺酒,喝得臉紅脖子粗的。
顧德貴走到桌前,一屁股坐下,往椅背上一靠,衝櫃檯抬了抬手:“來壺酒,一碟花生。”
蔡全無從櫃檯那邊拎了壺酒、端了碟花生米走了過來,擱在桌上,話也沒有,衝他點了下頭,轉身又忙活去了。
顧德貴也衝他點了下頭,倒了一杯,端起來聞了聞,還真香,正想嚐嚐。
這時旁邊桌那三個人裡,有人壓著嗓門說話,聲音不大,一字一句往耳朵裡鑽。
“哎,你們聽說了嗎?街道上又開會了。”
顧德貴一頓,隨即瞟了一眼。
剛剛說話的就是正對著他的那個瘦長臉。
“開什麼會?”對面胖子夾著花生米,頭也沒抬。
“還能什麼,西清唄。”瘦長臉往嘴裡丟了顆花生,“說是往後街道上要派工作組,挨家挨戶查賬,做點小買賣的、家裡存著點東西的,都得盯著。”
坐他旁邊那個戴前進帽的“嗤”了一聲:“查唄,咱一個月掙三十多塊工資,花一分都有數,他查什麼。”
“話不能這麼說。”瘦長臉搖搖頭,“咱是不怕,可街面上那些做小買賣的,這陣子都慌了。我們衚衕口那個修鞋的老魏,天天收攤比誰都早。”
胖子樂了:“他一個修鞋的,慌什麼。”
旁邊戴前進帽的順勢搭話:“要說這兩天前門最熱鬧的,可不是查賬這點事。斜對面綢緞莊的陳老闆,明天定親,宴席都訂在豐澤園了,不少老街坊都收到信兒了。”
瘦長臉嘖嘖兩聲:“陳老闆那是真能人,眼光、家底、樣貌樣樣拔尖,這下跟侯家結親,真是強強聯手。”
胖子點點頭:“人家那才叫體面日子,這婚事鐵定辦得風光。”
幾人隨口閒聊兩句,話題很快一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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