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最後一個星期，顧清漪才發現五月的暑假作業還剩一大半沒寫。
那天下午她整理五月的書包，把新買的文具盒和包書皮放進去，準備迎接開學。
文具盒是淺綠色的，上面印著一隻戴眼鏡的小貓，是五月自己在文具店挑的。
包書皮是透明的，一包十張，夠她用一學期。
顧清漪把東西一樣一樣放進書包的時候，手碰到夾層裡那本暑假作業冊，她隨手翻開看了一眼。
語文部分做了前五頁，後面全是空白。數學做到第三單元，應用題一個字都沒寫。
還有一張社會實踐表，要求記錄暑假去過的地方、觀察到的事物、最喜歡的食物、想對家人說的話，配一幅畫。那張表格還是空白的，連名字都沒填。
她把作業冊合上，站起身走到客廳。五月正坐在地毯上看動畫片，面前的茶几上擺著一盤切好的西瓜，她用小叉子叉著西瓜往嘴裡送，眼睛盯著螢幕一動不動。
顧清漪在她旁邊坐下來，等這一集播完才開口：“五月，你的暑假作業寫完了嗎？”
五月的叉子停在半空中。
她偏過頭看著顧清漪，表情裡有一種被突然問到的茫然：“還有一點。”
“一點是多少？”
她低下頭，小聲說：“還剩很多。”
“還剩很多是多少？”
“就是……語文還有十幾頁，數學還有一半，還有一張表。”
顧清漪深吸了一口氣。她沒有發火，只是把電視關了。
五月沒有抗議，她知道這個時候抗議沒有用。顧清漪把作業冊翻到第一頁空白的地方，然後她把鉛筆和橡皮放在茶几上：“從今天開始，每天寫五頁。今天先把語文補上。”
“五頁太多了。”
“那就西頁。”
“三頁。”
“西頁。不能再少了。你八月三十一號開學，還有六天。你自己算一算，每天西頁能不能寫完。”
她低頭數了數手指頭，然後她拿起鉛筆翻開作業冊。顧清漪坐在她旁邊，看著她握筆的姿勢——她的手指握得太緊，筆桿快貼到虎口了。
她伸手把她的手指重新擺了一下：“握松一點。你寫久了手會疼。”
“哦。”她把手指鬆開了一些，然後低頭開始寫。
第一頁是看拼音寫詞語。她一個一個拼過去，有的寫得快，有的寫半天才想起來。寫到“蝴蝶”的時候她停下來，偏過頭看著顧清漪：“媽媽，蝴蝶的蝶怎麼寫？”
“左邊一個蟲字旁，右邊一個枼。”
“枼是什麼？”
“就是世加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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