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弟倆大包小包地回到村口時，天色己經有些發暗了。
蕭珩揹著那座“小山”，累得連話都懶得說，只想快點到家把東西卸下來，一頭栽到床上。蕭瑤走在前面，手裡拎著鐵鍋，腳步不緊不慢。另一隻手裡還提著一包油紙裹的桂花糕——從鎮上糕點鋪子買的，路過的時候聞著挺香的，稱了兩斤。
遠遠地，她看見自家院門大敞著。
蕭瑤腳步頓了一下。
院門走的時候是關上的。她記得很清楚——她親手帶上的，還讓蕭珩從裡面閂好，兩個人一起出的門。
蕭珩也注意到了，愣了一拍：“阿姐，門……”
“嗯。”
蕭瑤沒多說，加快腳步走過去。
院門確實大敞著，門板歪在一旁，像是被人一腳踹開的。
蕭瑤跨進門檻，院子裡原本稀稀疏疏種著的那幾棵菜秧，此刻己經被踢得稀碎，嫩綠的葉子碾進泥裡，根莖歪七扭八地倒著，有幾棵連根都拔了出來，像是被人故意踩著轉了幾圈。
蕭珩跟在後面，看到這一幕，手裡的東西差點沒拿穩。他的嘴唇動了動，臉色一下子白了——不是因為心疼那幾棵菜，是那種“家被人闖了”的後怕。
蕭瑤沒停，穿過院子往屋裡走。
堂屋的門也開著，門簾被扯掉了半邊，耷拉著垂在那兒。她跨進去，眼前是一片狼藉。
八仙桌上空蕩蕩的，原本擱在上面的兩個粗陶碗被掃到了地上，碎成幾瓣，散落在桌腿旁邊。木箱被開啟，裡面的東西翻了一地——幾件補丁摞補丁的舊衣裳，一條洗得發白的粗布帕子，全被人翻出來扔在地上，踩了幾個髒兮兮的腳印。
蕭瑤走進西屋，蕭珩住的那間。棉絮被從床上扯了下來，撕開了幾道口子，發黃的絮子露出來，散落一地。床板也被掀開了，露出下面鋪的稻草，亂糟糟地堆在一起。
她又轉身去了東屋，自己那間。同樣被翻了個底朝天，枕頭被劃開，裡頭的蕎麥殼灑了一炕。
蕭珩站在堂屋中間，看著兩個屋子的慘狀，肩膀繃得緊緊的。他沒有說話，也沒有哭，只是把背上的東西慢慢放下來，靠在牆邊，然後蹲下去，把地上散落的舊衣裳一件一件撿起來，疊好。
蕭瑤看了看被撕爛的棉絮，又看了看掀開的床板。這人不像是來偷東西的，倒像是來尋仇的。
“看看少了什麼。”蕭瑤眉頭微微蹙起。
蕭珩“嗯”了一聲，把衣裳放回箱子，然後又翻了翻角落裡的罈罈罐罐。過了一會兒，他說：“糧食沒少，鹽罐子還在。”
他頓了一下，看了蕭瑤一眼。錢當然沒少，姐姐貼身帶著呢。
蕭瑤點了點頭，走到院子裡。
她蹲下來看了看那些被踩碎的菜秧，根都斷了，救不回來了。她撿起一截斷掉的菜梗，在指間捻了捻，扔到一邊。
這賊人似乎沒找到想要的東西因而惱羞成怒了。
蕭瑤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視線落在院門板上那個清晰的腳印上——不是小孩的，是成年男人的，鞋底花紋很深，像是乾重活的糙布鞋。
蕭珩不知道什麼時候跟了出來，站在她身後，順著她的目光也看到了那個腳印。他攥了攥拳頭，嘴唇抿得發白，想說什麼，但沒開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