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富貴在麻袋裡被關了一夜,縮在牆角,起初還喊了幾聲“放我出去”,喊累了就沒了動靜,這會兒聽見有人進來,又開始哼哼唧唧地叫喚。
村長招呼幾個後生把麻袋抬上牛車,車上鋪著稻草,麻袋往上一擱,蕭富貴在裡頭又開始喊冤。
沒人理他。村長跟蕭瑤說了句“我親自送去”,便招呼人趕著牛車往縣城去了。
一路上蕭富貴沒消停,隔一會兒喊一聲“冤枉”,喊累了就歇一會兒,歇夠了再喊。
趕車的後生被他吵得煩了,拿鞭杆敲了敲車板:
“閉嘴,再喊把你嘴堵上。”
麻袋裡安靜了片刻,又傳出一聲悶悶的“冤枉”,聲音小了許多,像是自己跟自己嘟囔。
到了縣衙,村長遞了狀子,把昨晚的事說了一遍——入室盜竊,人贓並獲。
縣令命人開啟麻袋,衙役上前解開繩釦,麻袋往下一褪,露出一張鼻青臉腫的臉。
腫得眼睛只剩一條縫,嘴唇破了皮,額角青了一大塊,頭髮上沾著稻草屑,狼狽得不像樣。
村長往前湊了半步,藉著大堂的光仔細看了一眼——他昨夜在祠堂就覺得那聲音耳熟,火光下那張臉雖然腫得厲害,但輪廓還在,分明是蕭富貴。
他心裡咯噔了一下,雖說不睦,但也沒想到他能幹出這種事來。
原以為姐弟倆日子好過了,招了外賊,沒想到竟是本家的堂兄偷到自家頭上。他往後退了一步,沒吭聲。
蕭富貴跪在堂上,腫得只剩一條縫的眼睛看見縣令,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扯著嗓子喊了起來:
“冤枉!大人明鑑,我是冤枉的!”
縣令拍了驚堂木,衙役齊聲威喝,蕭富貴縮了縮脖子,聲音矮了下去,嘴裡還在嘟囔“冤枉”。
村長上前把事情經過又陳述了一遍,人證物證俱在,翻找的痕跡、撬開的門閂、現場抓獲,一樣不少。
縣令沒有再聽蕭富貴喊冤,揮了揮手,命人收入監牢,等候宣判。
衙役上來把人拖走,蕭富貴拖著哭腔一路喊“冤枉”,聲音越來越遠,最後被牢門隔斷,什麼也聽不見了。
村長從縣衙出來,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搖了搖頭,上了牛車往回趕。
蕭家大房那個兒子,好好的日子不過,非要走這條路,誰也救不了他。
村長從縣城回來,首奔蕭瑤家。棚屋裡,蕭瑤正把昨晚被翻亂的幾本書歸回原位,聽見腳步聲抬起頭。
村長在門口站定,沒往裡進,把縣衙的事簡單說了一遍——人收監了,等著宣判。
他頓了頓,又說了一句:
“是蕭富貴。”
蕭瑤的手頓了一下,低下頭,半晌沒說話。
再抬起頭時,眼眶泛紅,聲音有些發哽:
“原以為是進了外賊……沒想到竟是我那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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