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瑤還沒開口，身後有人動了。
楊木匠放下手裡的墨斗，走過來，沒說話，往蕭瑤旁邊一站。
村長從人群裡擠出來，擋在蕭錢氏跟前，聲音不高，但沉得很：
“蕭錢氏，你孫子半夜撬門入室偷東西，人贓並獲，縣太爺親自審的，你在這鬧什麼？”
蕭錢氏張了張嘴，剛要反駁，旁邊幹活的工人們也停下了手裡的活計，扛著鋤頭的、拎著扁擔的、捧著磚頭的，三三兩兩往這邊靠過來，沒有圍得太近，但那個陣仗擺在那裡，一個個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開玩笑，這兒吃的好待遇高，你給攪和了我們還怎麼開工？
蕭錢氏的聲音矮了半截，回頭看了一眼院門口那些看熱鬧的人，又看了看面前這一圈拿著工具的男人，嚥了咽口水。
但她想到富貴還在大牢裡，又豁出去了。
屁股往地上一坐，兩條腿亂蹬，手拍著地，嚎得比剛才還大聲：
“沒天理啊！欺負我老婆子啊！我不活了啊！”
她在地上滾了兩下，灰頭土臉的，柺杖被踢到了一邊。
蕭瑤低頭看著她，往前走了半步。
楊木匠伸手擋了一下，低聲說了句：
“姑娘，你別動。”
蕭瑤停下腳步，看了一眼村長。
村長點了點頭，招呼了兩個人，彎腰把蕭錢氏從地上扶起來——說是扶，其實是架，兩個壯漢架著她的胳肢窩，把她從地上拎了起來。
老太太兩腿還蹬著，被架著懸了空，蹬了幾下夠不著地，終於消停了。
“蕭錢氏，你孫子的事，縣太爺自會公斷。你要是再在這鬧，耽誤了工期，這幾十號人的工錢你出？”
村長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穩穩當當落在地上。
蕭錢氏的氣勢突然就弱了，嘴張了張，又合上了，看了看楊木匠，又看了看周圍那些拿著工具的工人，再看了看院門口那些看熱鬧的媳婦婆子，嘴唇哆嗦了幾下，到底沒再嚎出來。
村長讓人把她架到院門口，鬆開手。
蕭錢氏站在門外，回頭看了一眼，想說什麼，嘴巴動了動，最終只是狠狠地瞪了蕭瑤一眼，拄著柺杖，踉踉蹌蹌地走了。
院門口看熱鬧的人見沒戲看了，三三兩兩散了。
蕭瑤站在院子裡，看著老太太的背影消失在村道拐角，轉頭對楊木匠說了聲“多謝”，又對工人們點了點頭。
楊木匠擺了擺手，回去繼續幹活。
工人們也散開了，院子裡重新響起鋤頭聲、磚頭碰撞聲、和泥的嘩啦聲。
灶臺上李嫂子和秀蘭還在忙活，切菜的聲音一下一下的，大家都跟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蕭瑤把院門關上，老太太來鬧這一場，她倒不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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