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眼皮動了一下。
若是有的選，那吃人的李家，她是再也不願回去了。
可她不回去，娘在村子裡怎麼做人？
那些風言風語，比刀子還利，割在身上看不見血，卻能要人命。
她跑了，娘留下了，那些閒話會像蒼蠅一樣圍著娘轉，趕不走，拍不死。
她能跑，娘能跑嗎？
想到這裡，她再也忍不住，大叫一聲
“娘！”
猛地翻身撲進周嬸懷裡，雙手緊緊攥著周嬸的衣襟，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
她哭得撕心裂肺，聲音又尖又啞，在屋子裡迴盪。
周嬸摟著她，一隻手拍著她的背，一下，一下，輕輕地，慢慢地，像哄小時候的她睡覺那樣。
自己的眼淚也止不住地往下掉，掉在青禾的頭髮上，掉在青禾的衣領上，一滴一滴，洇開一片一片的溼痕。
她沒出聲，只是摟著女兒，緊緊地摟著，像是要把這些年受的委屈都摟碎。
周石頭端著那碗己經涼透了的粥站在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看著抱在一起的母親和姐姐，鼻子一酸，眼眶紅了，把粥放在門檻上，轉身走了。
走到院子裡，他蹲在柴堆旁，拿起斧頭，一下一下地劈柴，劈得比平時用力，木屑飛濺，落了一地。
周嬸抱著青禾，哭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止住了。
她鬆開手，低頭看著青禾的臉，伸手擦了擦她臉上的淚痕，指尖粗糙，老繭刮過青禾嬌嫩的皮膚，青禾也沒躲。
“不回去了，”
周嬸說，聲音沙啞，但語氣很穩，
“咱不回去了。你就在家住著，爹孃養你。”
青禾沒說話，把頭埋在周嬸懷裡，肩膀還在微微發抖，但哭聲漸漸小了，變成了低低的啜泣，像秋雨過後的屋簷，一滴一滴地往下落。
周嬸摟著她，拍著她的背，一下，一下，像拍著一個很小的孩子，眼神溫柔又篤定，像是在說：不怕，有娘在。
窗外的陽光從窗戶紙的破洞裡漏進來，落在地上，亮晃晃的，照在兩個人身上，暖暖的。
灶臺上的藥罐還在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粥香和藥香混在一起，瀰漫在屋子裡，慢慢地把那些悲傷和委屈都蓋住了。
屋裡動靜小了，哭聲漸漸止住，只剩下低低的啜泣，像秋雨過後的屋簷，一滴一滴地往下落，又過了一會兒，連那啜泣聲也聽不見了。
周石頭蹲在院子裡，手裡的斧頭早己放下了，他盯著那堆劈好的柴火，愣愣地出神，聽見屋裡沒了聲響，才站起來，拍拍膝蓋上的灰，走到門口，往裡看了一眼。
青禾靠在周嬸懷裡，眼睛閉著，睫毛上還掛著淚珠，呼吸平緩，像是睡著了。
周嬸朝周石頭擺了擺手，示意他別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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