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錢先生推門出去的時候,院子裡正下著一場無聲的雨。
雨還在落,落在瓦上、石階上、芭蕉葉上,全都沒有聲音,像一場皮影戲裡畫出來的雨。長明燈還亮著,燈焰凝住不跳。整座祠堂泡在一種粘稠的死寂裡。
第二進院子當中,站著雷家的人。
七八個人,披衣散發,顯然是從睡夢裡走出來的,赤著腳,站在雨裡。站得很齊,橫平豎直,像入了操的兵——又不像。兵是活的,這些人站著的姿勢裡沒有一絲活氣:肩膀垂著,頭微微歪著,手臂離身三寸,懸在半空。
像一排掛在架子上的戲偶。
半錢先生瞳孔一縮,一步跨出。
就在這一步之間,站在最前頭的雷家二叔——晚飯時呵斥孩子的那位——緩緩抬起了自己的右手。他手裡有一把刀,是雷家門房裡插著的那種看家的朴刀。他的手臂抬得又僵又慢,肘、腕、指,一節一節地動,每一節都像被一根看不見的線提著。
刀橫上了他自己的脖子。
“住手!”
半錢先生的聲音落地,人已到了近前,兩指並出,快得在無聲的雨里拉出一條殘影,直取那條持刀手臂的曲池穴——
指到穴封,那條手臂僵住了。
可是沒有用。
他兩指之下,分明感覺到那具身體裡的氣機被一隻無形的手整個攥著,他封住一處,那隻手就從另一處把力遞過去;他截住手臂,刀不動了,那人的脖子卻開始朝著刀口,緩緩地、自己送上去。
不是刀殺人。是這具身體的每一寸,都成了別人手裡的線。
要救,只有兩個法子。一是順著這些“線”追上去,找到提線的那隻手,一掌打散——可線的那頭遠在陣外,追出去,一院子的人瞬間就是一院子的屍首。二是以無上真力灌體,硬生生把這具身體裡盤踞的外力衝出去——那得用他壓箱底的東西,得讓百丈之外提線的那位看清楚:這祠裡蹲著一頭什麼樣的怪物。
他連選都來不及選。
咔。
一聲輕響,在死寂裡格外清楚。不是刀,是院子東頭,另一個雷家人自己拗斷了自己的頸骨。緊跟著西頭、廊下、門邊,輕響接二連三,那七八具“戲偶”像是同一隻手同時鬆開的線,齊齊軟倒在無聲的雨裡。
他指下這具身體裡的氣機,也在同一瞬間散了——散得乾乾淨淨,像退潮。雷二叔的屍身從他指間滑下去,臉上還帶著睡意,至死沒有醒。
半錢先生立在雨裡,袖中的手慢慢握攏。
百年了。他重新聞到了這個味道——不是血腥味。是那種把人不當人、把眾生當棋子當芻狗當戲偶的味道。百年前他就是聞夠了這個味道,才轉身上的山。
祠堂正堂方向,傳來一聲孩子的哭喊。
哭喊!這死寂的陣裡,竟透過來一聲人聲——半錢先生身形一晃,人已掠過兩進院子。
祠堂長明燈下,鐵碑無字,碑前的蒲團翻倒。九歲的雷一鳴縮在碑座後頭,小臉慘白,正往碑後的窄縫裡擠。而在他丈許之外,站著家主雷肅。
雷肅手裡提著祭祖的青銅燭臺,一步一步,朝碑後走。他步子不快,姿勢裡帶著那種熟悉的、一節一節的僵硬。
“爹……”雷一鳴的牙齒在打顫,“你不是我爹。你的臉是我爹,你臉上的——不是我爹……”
孩子說不清楚。但他看見了:那張臉上,皮肉是父親的,皮肉底下浮著的那一層“表情”,是別人的——一種雷肅臉上一輩子不會有的東西,細看像笑,再看什麼都不是,像戲臺上還沒開臉的白坯。
雷肅抬起了燭臺。
。至而空破錢銅枚一
。濺四星火,上碑鐵在砸,偏一臺燭,出而陣然竟響脆聲一的噹,面側臺燭在撞地息無聲無它。嘯銳的錢銅枚半這了掉吞也,音聲切一掉吞陣座這——聲風有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