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補闕先生之守印紀》第21章 吃飯的爺(1)

作者:雅少公子·2小時前

第二天晌午,桓正卿又來十千樓吃飯。

他如今在望川算是常客了:靠窗那張桌,一葷一素一碗麵,吃完抹嘴就走,飯錢記賬——賬本上“桓爺”名下已經記了滿滿一頁,一文未結。

今天他吃得慢。

魯十千親自端菜倒茶,殷勤得冒油。兩人一個吃,一個陪,閒話說的是米價、漕運、誰家娶親——直到堂裡其他客人走乾淨了,桓正卿才夾起最後一筷子菜,狀似無意地開口:

“昨夜城南熱鬧。”

“可不。”魯十千麻利地續茶,“聽說丟了件寶貝,滿市的刀客愣是沒瞧見賊毛一根。嘖嘖,竊塵樓主——這名號可有年頭沒在北地聽著了。”

“說說。”

“江湖上的老傳說了。”魯十千往凳上一坐,來了說書的興致,“這一位,專偷‘不乾淨’的東西。贓官的庫,劣紳的窖,來路見不得光的寶貝——手底下沒沾過血,可栽在他手裡的,家破人亡的不少:東西一丟,帖子一留,不出三天,失主的爛賬準會莫名其妙落到官府案頭。有人說他是義賊,有人說他就是圖個樂——反正,他的帖子到誰家,誰家準藏著腌臢事。”

桓正卿慢慢咀嚼著這番話,忽然道:“昨夜他偷的,是鎖雷祠的祭匣。”

“……喲。”魯十千的憨笑紋絲不動,心裡咯噔一響。

“黑市銷滅門案的贓,本官管不著——黑市從來不歸繩墨司管,歸它自己爛。”桓正卿放下筷子,聲音壓低了,“可這一偷,性質就變了。贓物、黑市、拾骨行、還有那位樓主,全跟西山的案子纏上了。魯掌櫃,你訊息靈——替我留意著點這位樓主的動靜。他偷了這一件,就不是過路的賊了。”

“爺這話說的,小的哪有什麼訊息……”

“你沒有。”桓正卿站起身,理了理刀,面無表情,“你要有,昨夜廢窯裡那個遞菸葉的皮貨販子,就該有了。”

魯十千的笑僵在臉上。

桓正卿走到門口,又站住了,背對著他說了幾句不相干的:“司裡這幾日抽了我的人,說是南邊發現血手盟的窩點,要人手去清剿。文書催得急——比案發那天的緹騎還急。”他頓了頓,“我把人給了。我自己,告了十天病假。”

“爺……病了?”

“病了。”桓正卿推門,日頭照進來,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病人麼,就愛四處走走,曬曬太陽,看看票號。”

門簾落下。魯十千在原地站了半晌,一屁股坐回凳子上,抹了把汗,又忍不住咧開嘴笑了。

好嘛。先生說得一點不差——賊往東引,官往南調,滿盤的手都在把水攪渾。攪渾水的人千算萬算,怕是沒算到這一鍋渾水裡,泡著他魯十千這麼一根攪得更歡的老油條,還泡著一位告了病假、專往渾處走的桓鐵面。

當天夜裡,十千樓後院放出去一羽信鴿,又有一封夾在鹽引裡的四柱清冊,隨商隊上了西南的鹽道。

信上的話譯出來是:

“龍骨四筐,七路買家一張票,票是‘偃’記。

頭牌是鎖雷祠祭匣,被竊塵樓主截了胡,帖子是真跡。

官爺告了病假,往票號去了。他託小的帶話:‘明面查血手盟的是司裡,不是他。他查他的繩墨。’

——先生,渾水越來越大,您那頭,井水如何?”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