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補闕先生之守印紀》第63章 名動(1)

作者:雅少公子·21小時前

補闕先生的名號,是隨著那樁大案一起傳開的。

都察院的案卷佈告北地七州,通匯天下的櫃檯一夜傾塌,繩墨司裡滾落了幾顆不大不小的腦袋——官面上的每一道漣漪,江湖上都有十倍的浪。而所有的版本里,都繞不開同一個影子:一位青衫的先生,無門無派,來歷成謎,查案如神,算無遺策;斷龍原深處那一夜的細節沒人說得清,說得清的只有結果——

八百年沒人管的一樁天大的禍事,被這位先生,管了。

八月中,帖子就雪片一樣飛來了。

聽雪劍莊沈氏,請先生“賞劍品茗”;裂山刀門秦氏,請先生“過府一敘”;浩然書院的山長親筆,請先生“講學論道”;太一觀、金剛禪院各有法帖;連朝廷都來了意思——不是聖旨,是一位據說能通天的大貂璫的私信,字裡行間,探問先生“可願為國效力”。

帖子在鹽棧的桌上堆成了小山。楚闕一封一封看過,一封也沒回。

“先生這是要把整個中原都晾著?”桓正卿臨行前來辭行,看著那座帖山直咋舌,“聽雪劍莊的帖子,江湖上有人求半輩子求不來一張。”

“不是晾。”楚闕把帖子理成整整齊齊的一摞,“是記賬。誰遞了帖,誰沒遞帖,誰的帖遞得早,誰的帖寫得急——校尉,這一座小山,就是半張中原的人心圖。眼下還不到看它的時候,先收著。”

桓正卿搖頭失笑,抱拳作別。他要回京了——都察院點了他的名,這一案辦下來,“病癒”的桓校尉簡在帝心,往後是要在京裡當差的。臨上馬,他忽然回頭:

“先生,臨別討一句準話。你我這一路,血手盟的幌子、票號的傘、司裡的耳目——拔出來的,都只是線頭。線的那一頭在京城,或者比京城更高的地方。我回去接著量——量到量不動的那一天,”他拍了拍腰間那把舊鞘窄刀,“我給先生遞帖子。先生接是不接?”

“接。”楚闕答得乾脆,“桓校尉的帖子,插隊。”

八月末,楚闕帶著雷一鳴和石敢山,回了一趟望川西山。

鎖雷祠的“疫”字紙早已被官府揭去,十七口靈柩由官府斂葬,就葬在祠後的山坡上,一十七座新墳,碑是桓正卿走前督辦的,一座一個名字,一個不少。

雷一鳴挨著墳,一座一座地磕頭,一座一座地把名字念過去——二叔雷恪,三嬸周氏,堂哥雷震生,孫媽媽,福伯……唸到最後一座,孩子從懷裡取出那盞空了的燈,端端正正供在他父親的碑前。

“爹,到家了。”他說,“燈我供在這兒。魂你帶走了——都齊了。”

楚闕立在坡下,等孩子做完這一切,才緩步上來,在祠堂前的空地上站定,四下環顧:山坳清幽,祠宇雖殘,樑柱還正;門前石坊上“鎖雷祠”三個字被人擦拭過,乾乾淨淨。

“就這兒吧。”他說。

石敢山一怔:“先生要在此地——”

“結廬。”楚闕點頭,“祠是雷家的,動不得,在下在祠旁起三間草堂。西山離望川三十里,鬧中取靜;離這座祠近——”他望著那座空了的祠堂,望著堂中依稀可見的無字鐵碑,“在下這一世的賬,是從這兒開始欠的。守著賬本住,心裡踏實。”

“草堂叫什麼名字,先生想好了麼?”

楚闕負手,望著滿山秋色,望著祠中鐵碑,望著更遠處斷龍原的方向——那裡有一尊新坐成的碑,有一道壓了八百年、還要繼續壓下去的印,有一個被餵了半口、嚐到了味道的東西。

天道有闕。補不勝補。那就守著缺口住下,來一個,補一個。

“守缺齋。”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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