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補闕先生之守印紀》第10章 蜃市劫真圖(1)

作者:雅少公子·2小時前

竊塵樓主當眾亮圖,等於往滾油裡潑了一瓢水。

楚闕師徒隨漁船返航時,是丑時末。霧中的蜃市已在身後收了大半光華,幾十條黑船各懷心思地散入夜海——每一條船上都有人在琢磨同一件事:那捲真圖,在那個白衣人身上。

變故起在離岸十里的海面。

先是順子舅舅咦了一聲:羅盤針抖了一抖。緊接著,後方海面傳來一陣極輕的、密集的“嗡嗡”聲,像一群夜蜂掠水而來。

楚闕霍然回頭。

星光下,七八點黑影貼著浪尖疾飛,翼展丈許,撲翼的姿態僵硬而精準——不是海鳥。夜蜂般的嗡鳴裡,那些黑影越過漁船上空,直撲更前方一條快船——白棲遲僱的那條。

“木鳶?!”順子舅舅失聲,“鐵翅膀的鳥!老漢聽人說過——船匠會里的邪物!”

前方快船上燈火驟亮。只見白衣翻卷,那位樓主在自家船篷上騰挪如鶴,袖裡飛出的軟索纏住一隻木鳶,反手往桅杆上一鞭——木鳶撞桅而碎,齒輪彈簧迸了一天。可餘下的木鳶毫不理會同伴的“死活”,隊形不亂,分進合擊,兩隻佯攻上盤,三隻貼著水線直撕船底——

它們不是來殺人的。它們的目標是**船**:船沉了,人落水,水裡自有接應的東西等著撈人搜身。

“師父!”雷一鳴攥緊了船舷。

楚闕已經看清了全域性:這一手又快又毒,還挑在蜃市規矩之外的海面上動手——老蜃公的螺,管不到十里之外。而這片黑夜的海,正是“機關”的主場、他的弱場:紅塵氣離岸即薄,此刻周身之力不足七成,隔著十里海面,鞭長莫及。

力有不逮,那就用別的。

“老丈,把你艙裡那面銅鑼給我。漁燈全點上,掌向東南。”他一邊說,手上一邊快得出奇——藥箱開,三包藥面倒進隨船的火盆,溼布一覆再一揭——一股濃白的煙騰起來,被海風推著,向白棲遲那條船的方向漫過去。煙是醫家燻瘴氣的方子,無毒,只是極濃,極嗆,且**貼水不散**。

緊接著他抄起銅鑼,反手一敲。

鑼聲不響——他敲的不是鑼面,是鑼沿,一記,一記,節奏古怪,聲音又尖又碎,順著水皮飛出去老遠。

海面上,正撕咬船底的木鳶群,動作齊齊地滯了一滯。

——機關無魂,全憑“令”行。令從何來?楚闕在敲出第三記時已經聽清了:木鳶腹下各懸著一枚指甲大的音哨,風灌進去,哨音相和,便是它們的“隊令”。他這一記記鑼沿,敲的正是哨音的亂拍——如同往一隊行軍的鼓點裡,硬砸進錯拍的鑼。

隊形亂了。兩隻木鳶在濃煙裡撞在一處,鏗然墜海;餘下的繞著煙團打轉,進退失據。

白棲遲在自家船篷上看得分明,趁亂一索一個,又鞭碎兩隻。剩下三隻木鳶盤旋一匝,忽然齊齊拔高,頭也不回地向外海遁去——令它們來的那隻手,收網了。

夜海重歸寂靜。兩條船在浪裡起伏,隔著漸散的濃煙遙遙相望。

白衣人立在船篷上,朝著漁船的方向,深深一揖,朗聲送來一句:

“夫子的鑼,敲得好雅——改日白某回敬一臺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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