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補闕先生之守印紀》第50章 四人北歸(1)

作者:雅少公子·1小時前

十月十九,北歸。

來時師徒兩人一副書箱;歸時是四個人——白棲遲同行,還有缺耳漢子。

這是收網之後定下的:一百三十七名俘虜裡,缺耳漢子的案子最特殊——通敵有據(他給“敵方”送過陣點陣圖),立功也有據(送的就是那張圖)。官面上不好辦,桓派的統領做主,把人“取保”給了楚闕:“桓大人說了,先生保的人,繩墨量得過。”

缺耳漢子對此的回應,是把自己當了長工:趕車,餵馬,劈柴,搶著幹一切粗活,一路不多說一句話。問他往後打算,他悶了半天,說:“先把先生這條道走完。走完了……回北灘村,給翻了的那兩條船,磕頭去。”

行到半途,楚闕做了一件事:把海晏一案裡查抄的一筆“偃”記贓銀——都察院依例撥了三成充作辦案花銷——原封不動,託官驛匯去了北灘村與沿海諸村:撫卹翻船的人家,修繕被禍害的村子。匯單的落款,寫的是“聽滄祠”。

“替滄家立的名。”他對不解的缺耳漢子說,“祠要在岸上重立,八百年的恩要續上——這筆銀子從禍頭上來,回到受禍的人手裡,走一圈,髒的就洗乾淨了。”

十一月初,車馬進了中原地界。第一場冬雪落下來的那天,他們抵達落雁驛。

宋老卒迎出來的時候,愣了半天——去年那支進原的隊伍,他送出去就沒指望再見;後來聽說他們出來了,還出了天大的名堂;如今這位“先生”換了張臉,可那把穩穩的嗓音一開口,老卒眼圈就紅了:“回來了……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

驛站的火炕上,喝著老卒的酸酒,聽他彙報這一年的“月訊”——郭大膽每月十五準時來,爺倆喝酒,喝完往斷龍口望一望:

“原裡安靜。”宋老卒掰著指頭,“打春到現在,沒打過一聲雷。進原刨骨頭的絕了跡——拾骨行倒了嘛。倒是有樁新鮮事:入秋起,常有走西口的商隊繞到斷龍口來,不進原,就在口上擺些酒食香燭,磕個頭就走。老漢問過,他們說,原裡坐著一位守著大夥兒的老神仙——”

“如今北邊七州都傳遍了:**斷龍原裡有尊石像,是位守印的地仙坐化的。拜一拜,出門的人平安。**”

楚闕端著酸酒,久久沒說話。

雷萬鈞若地下有知——不,那位就在地上,就在原心坐著——聽見自己成了“保平安的老神仙”,多半要吹鬍子瞪眼。可楚闕記得坐化前老人說的話:守的是**記得**。

一年過去,記得的人,不減,反增。這就是最好的月訊。

翌日辰時,楚闕獨自騎馬到了斷龍口。

他沒有進原——只在口上,朝著淵心的方向,把海晏城的賬、鰲背的賬、海眼的賬,一筆一筆,大聲報了一遍。北風把他的聲音捲進荒原深處。報完,他斟了三碗酒,潑在口上的凍土裡。

“前輩。海那邊的門,守住了。”

“你這邊——**辛苦。**”

荒原深處,風聲嗚咽如潮。恍惚間,那風聲裡似有一線極沉的、碑一樣的安穩,遙遙地應了他一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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