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的清晨，光是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的。灰藍色的，帶著昨夜煙花殘留的微塵，落在床尾的褶皺上，把那一小塊棉布染成一種介於淡銀和淺灰之間的顏色。
林薇安醒來的時候沒有立刻睜眼。她先側耳聽了一下樓下的動靜——沒有案板的悶響，沒有油鍋的滋啦聲，只有窗外遠處偶爾傳來的鞭炮聲，隔著一層玻璃，像被水浸過的聲音。
她習慣性地把手搭在肚子上，靜靜地感受裡面的動靜，佐佐正在用一道平緩的、持續的力道在裡面拱著，位置似乎比昨天又低了一些，伊伊也醒了，也在動著，比哥哥力道更柔和一些。她躺了一會兒，沒有急著起來。
窗外的光正在緩慢地變亮，從灰藍變成淺金，落在床單上，她撐著手肘慢慢坐起來。看著晨光從窗簾縫隙裡湧進來，把她臉側的輪廓和隆起的腹部弧線照得柔和而清晰，她繫好託腹帶，站起來，走到窗前，拉開窗簾。
窗外的地面覆著一層薄薄的雪，昨夜又落了一層新雪，在晨光裡泛著細碎的銀光。顧宸熙睡的很沉，還沒醒，她也沒有叫他，一個人先去洗漱了。
——
林薇安扶著樓梯扶手慢慢走下去，她現在己經不需要刻意地去放慢速度了，身體自己知道該以什麼樣的節奏透過樓梯臺階的這段距離。她走到樓梯拐角的時候，看到一束光穿過窗戶上貼著的那隻歪歪扭扭的小兔子窗花邊緣，在牆壁上投下一小片細碎的紅影。
於嵐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她穿著一件暗紅色的羊絨衫，胸前彆著念念送她的那枚鈴蘭胸針。她手裡端著一杯茶望向窗外。客廳裡很安靜，但這種安靜並不突兀，因為它本身就像是一段靜靜流淌著的時光，不需要被任何聲音填滿，只需要懂它的人去細細品味。
聽到林薇安下樓的腳步聲，她側過頭，目光在林薇安的肚子上停了一下，然後說：於嵐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怎麼不多睡會兒？”
林薇安在她旁邊的沙發上坐下來：“睡夠了。”
“今天咱們早上吃點素餡兒餃子，陳姐和吳媽正包著呢，還熬了點粥，你餓不餓，先給盛一碗，墊墊肚子。”
林薇安說：“不用，我不餓，昨晚年夜飯吃的多。”
陳姐給林薇安端來一杯熱牛奶，“太太，喝點鮮奶吧，我熱過了，先墊墊肚子。”
林薇安接過來喝了一口熱牛奶，問於嵐：“今天小姨和小姨夫不來嗎？”
於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們今天不來，昨天告訴我他們初二再來。”
佑佑從樓梯上跑下來，身上穿著一件紅色的小毛衣，胸前的圖案是一隻胖乎乎的小老虎。他在樓梯口停了一下，看到於嵐和林薇安正坐在沙發上聊天。
他跑過來，在茶几前站定：“奶奶，媽媽，過年好。”
於嵐和林薇安幾乎是異口同聲地說：“佑佑過年好。”
他安靜地站在原地，然後問了句：“那爸爸呢？”
“爸爸還沒起，你等會兒還不起，你再去叫他。”
念念從樓上下來的時候穿著一件穿著一件淺粉色的毛衣，衣領處有一圈白色的小花邊，頭髮紮成高馬尾。
年夜飯的香氣還沒有散盡，陳姐和吳媽包好的素餡餃子己經下鍋了，熱氣從廚房門縫裡滲出來。
於嵐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吧，一起去吃早飯。”
於嵐坐在餐桌主位，面前放著一杯剛泡好的茶，佑佑坐在寶寶椅裡，手裡捏著一隻還沒咬的餃子，念念坐在佑佑旁邊。
林薇安在餐桌旁坐下來，於嵐看了她一眼：“今天感覺怎麼樣？”
林薇安笑了，“挺好的，沒有要出來的意思。”
於嵐也笑了，“那確實是挺好的，兩個小傢伙爭取過完年再出來。”
林薇安低頭看著碗裡那隻素餡餃子，咬了一口，韭菜、雞蛋、粉絲混在一起，鮮香在舌尖上散開，她心裡想著但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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