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說：“不冷，太陽照著。佑佑還在外面描我畫的波浪。我畫完以後他不讓我擦，一首蹲在那裡看。”
林薇安側過頭，從窗戶看出去，佑佑己經站起來，正低頭看著雪地上那幅畫，他的手指在雪面上方懸停了一瞬，然後他低下頭，把樹枝放在雪地上，站起來跑回屋裡。
——
陽光變淡了一些，被雲層濾過，在地板上鋪了一層均勻的灰白色。念念在窗臺上鋪了一張紙，新換的紙是淺米色的，比之前的紙薄一些。她把那盒新蠟筆放在旁邊，沒有立刻動筆，只是安靜地坐著，像在等畫面自己浮現。
佑佑走過來站在她旁邊，安靜地看了一會兒，然後問：“姐姐，你在畫什麼？”念念說：“還沒想好。”
他蹲下來，安靜地等了一會兒：“那你畫好了給我看。”
念念說：“好。”她拿起一支淺藍色的蠟筆，在紙的左上角畫了一道弧線。佑佑沒有走開，蹲在她旁邊，安靜地看著那道弧線在紙面上緩慢地延伸，像一頁正在被緩慢攤開的、還未命名的地圖——被一道正在接近的邊界，從某個未被標記的角落開始，一寸一寸地壓平了摺痕。
於嵐在窗臺旁邊站了一會兒，看了那幅畫，沒有出聲，然後轉身走回廚房。她端了一杯溫水，放在林薇安手邊的茶几上，杯沿擱在木質桌面上，發出一聲很輕的磕碰聲，像是那道邊界在她手上完成了最後一道校準。
陳姐從廚房端出一盤切好的水果，放在茶几上，然後退回廚房，腳步聲在走廊裡逐漸變遠。
林薇安靠在沙發靠背上，手搭在肚子上，感覺到佐佐正在用一道持續的力道向下移動，那道壓力在接近骨盆底部的時候停了一下，像在確認那個位置是否合適，然後繼續向前。
她沒有告訴於嵐，也沒有喊顧宸熙。她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等著那道壓力自己完成它的軌跡，把手放在它經過的位置上，然後移開。
窗外，枝丫上細碎的水珠正在緩慢地滑落，在午後的光線下微微晃動，像一枚正在等待落定的、尚未被命名的座標——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那道邊界上的最後一段校準。
——
列車減速，廣播報站，蘇州北站到了。
周銘站起來，拿起那個沒有裝多少東西的揹包和幾個禮盒，走下車廂。站臺上風比他預想的大一些，裹著運河上來的溼氣，吹過站臺邊緣的時候發出細長的聲響。
他拉好外套拉鍊，跟著出站的人流走過閘機，在出口處停了一下，開啟手機看了一眼她上次提過的地址，然後走向計程車候車區。
徐敏的家在姑蘇區一條老巷子裡，白牆黛瓦，門口種著一棵枇杷樹，葉子在冬天裡綠得發暗。周銘站在巷口看了看那扇門，沒有立刻走過去。
巷子很安靜，大年初一的中午，巷子裡沒有人，只有風穿過屋簷的聲音和遠處隱約的說話聲。他站了一會兒，然後走過去，在門口停下來，伸手敲了敲那扇木門。
門開得比他預想的快，像是有人在門後等著，又像是剛剛路過。徐敏站在門內，穿著家居服，手裡拿著一隻手機，像是正在看什麼。她看到他的時候沒有露出意外的表情，也沒有驚訝，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說了一句話：“你怎麼來了？”
周銘說：“我來找你。”
她還沒來得及問他怎麼來的、怎麼知道地址的、為什麼要來。屋裡便傳來一聲：“姐，誰呀？”
徐敏沒正面回答那個問題，只是回頭朝著屋裡喊了一句：“我先出去一下。”然後便拿下來玄關衣架上的大衣，拽著周銘往外走。
周銘說：“你讓我把禮物放下啊。”
徐敏拽著他邊走邊說：“你先拿著。”
徐敏把他拽到隔壁一個院門口，用鑰匙打開了門：“這是我的房子，進來吧，咱們在這兒說。”
他走進去，換了鞋，跟著她穿過一個小院子，走進客廳。客廳不大，但收拾得乾淨，茶几上放著一盤橘子，電視開著，聲音調得很低。
她示意他在沙發上坐下，然後去廚房倒了一杯熱水，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安靜地坐了一會兒，目光落在自己交疊的手上，沒有看他。
周銘端起那杯熱水，杯壁的溫度透過指尖傳上來。他握著那杯水，沒有喝，聽到自己說了一句話：“我昨天晚上想了很久。我想清楚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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