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二的清晨，林薇安是被窗外透進來的光晃醒的。那束光比往日的晨光更為刺眼，是雪光，被雲層過濾後從窗簾縫隙中滲了進來，把整個房間照得柔和而明亮。
林薇安沒有立刻睜眼。她先側耳聽了一下窗外的動靜——有鳥叫聲。冬天裡很少聽到的那種，短促而清脆，像在為即將到來的春天報信。
她在枕頭上多躺了一會兒，讓窗外的聲音在她意識裡完整地落定，然後才緩緩睜開眼。先醒的是意識，然後是身體——腰痠、胯骨發僵、肚子沉得像一袋灌滿了沙子的米袋壓在身前。
她側過頭，身邊空著，床單上留著顧宸熙躺過的褶皺，她嘟囔了一句：“關鍵時刻掉鏈子。”
她又躺在那裡緩了大約半分鐘，才把手撐在床上慢慢坐起來。肚子圓鼓鼓地頂在她與床面之間，坐首之後那道圓弧穩穩地向前凸出，把睡衣的面料撐得緊繃繃的。她低頭看了看，裡面的兩個小傢伙貌似今天在睡懶覺，還蜷著沒醒，安安靜靜地待著，只有輕微的呼吸般的起伏從肚皮內側傳來。
林薇安先用腳探到拖鞋的位置，然後雙手撐著床沿慢慢站起來。站起來的過程需要刻意保持平衡，她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感覺這個重心比昨天又往後挪了一截，她站穩之後，走到走到床尾凳旁，一隻手撐著後腰，一隻手往下探，夠到了託腹帶的邊緣趕緊一把拎起來。
她繫好託腹帶時，手指在魔術貼上停了一下——那根帶子己經快要調到最緊的那一格了。她低頭看了一會兒那道被帶子托住的弧線，說了句：“你們兩個不能再大了，知不知道？”
林薇安走到窗邊，把窗簾拉開了一半，她看到窗外那棵銀杏樹的枝丫上還掛著細碎的雪粒，在晨光裡泛著細碎的光。
窗外地面的雪己經化了大半，只留下幾塊零散的白，在晨光裡泛著細碎的銀光。那棵銀杏樹的枝丫上還掛著幾滴未落的水珠，在光線下微微晃動著，像在等待一個恰當的重量來讓它完成它自己的落下。
她轉身走進了洗手間。
洗手間的鏡子裡映出她的樣子。她的臉頰比節前圓潤了一些，氣色好了不少，皮膚透著一層溫潤的光澤。可肩膀和鎖骨依然瘦削，襯得那道隆起的肚子顯得更加醒目，像一個撐滿了的帆，穩穩地立在船頭。
她刷了牙洗了臉，做了簡單的護膚，把垂在肩側的頭髮攏起來，在腦後低挽了一個低髻。每一步動作都比以前慢，彎腰的時候需要微微側身，抬頭的時候要用手撐著洗手檯借力。
做完這些她扶著牆慢慢走出洗手間，經過衣帽間的時候看了一眼鏡子裡的全身倒影孕晚期的那道弧線把絲綢睡裙頂成了一個滾圓的輪廓，從上到下飽滿而勻稱。
肚子忽然動了一下，不重，像翻了個身，她知道是伊伊。
她低頭拍了拍肚皮，“囡囡醒了？早上好。”
又是一下。這次力道稍微大一些，踹在她右側腰的位置，像在說“早”。
她彎了彎嘴角，摸了摸肚子，“臭小子，你輕點行不行啊。”
走到衣帽間裡換衣服。孕晚期的衣櫃裡己經沒有太多選擇了——幾件寬鬆的針織連衣裙、兩條腰圍可調節的闊腿褲、幾件柔軟的羊絨開衫。她挑了一件淺燕麥色的針織長裙，領口是圓領的，面料厚實軟和，正好兜住整道弧線。穿好之後她又對著鏡子看了看，確認裙襬的長度正好在膝蓋下方，不礙走路。
——
她走出主臥的時候，經過佑佑的房間門口，門縫裡透出一道細長的光。她停下來，從門縫裡往裡看——佑佑穿著淺灰色的小浣熊睡衣，正坐在床上揉眼睛，懷裡抱著那隻戴蝴蝶結的小企鵝，陳姐剛給他穿好上衣，正在穿褲子。
他像是感覺到了她的存在，側過頭，目光穿過門縫與她對上，叫了一聲：“媽媽。”
林薇安推開門走進去，在他床邊坐下來，伸手幫他把翹起來的頭髮按平：“佑佑睡醒啦？”
佑佑說：“佑佑夢到爸爸帶佑佑堆雪人了。”
林薇安說：“那如果再下雪，就讓爸爸帶你去堆。”
佑佑點了點頭，他把那隻小企鵝往她那邊推了推，林薇安把那小企鵝接過來，抱了抱，把小企鵝的毛也捋順了，然後還給了佑佑：“讓它先陪你待著，對了，不許光腳，今天天冷。”
佑佑點了點頭。她站起來，走出房間。走回主臥的時候，她感覺到腹部正在緩慢地收緊，倒不是宮縮，像是身體在起身後的自我調整。她停下來，手搭在腹底，等著那道壓力自己平復。
她的呼吸沒有變化，她沒有低頭去看，只是站了兩三秒，然後繼續走向門口。
下樓的時候樓梯走得比平時更慢。她右手扶著欄杆，左手託著肚子下緣，一步一階，踩穩了再換下一隻腳。肚子在前方一沉一沉地跟著她的節奏輕輕晃動，裡面的伊伊正在伸懶腰，舒展著西肢，佐佐順著她下樓的節奏時不時蹬一下，像在給她的每一步打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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