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宸熙說到做到。
真擺爛了。
就像他那天晚上說的——一起擺，誰都別想好。
併購案？不管了。以前為那個案子熬多少個通宵，改多少版方案，跟多少人周旋。現在秘書把檔案送進來，他掃一眼，翻到最後一頁，簽上名字。內容？不看。條款？不問。對方打電話來，他接起來說一句“按原計劃”，然後掛掉。
商會副會長的競選？也算了。競選團隊把演講稿送過來，他接過來，看都不看，扔一邊。籌款晚宴的請柬，讓助理回：時間衝突。別人都在跑、在爭、在活動。他不。他就這麼待著。不作為。最消極的那種應對。
但他每天還是去公司。
九點出門，西裝、領帶、袖釦，一樣不少。頭髮用髮膠抓得一絲不苟，皮鞋鋥亮。走出去，還是那個顧氏總裁。只是眼神不對，空的。動作也不對，像機器。按著某個程式走完一天的流程。
五點下班。準時。
不加班。不應酬。以前那些佔了他所有時間的飯局、酒局、高爾夫，全推了。
他去哪兒？
酒吧。
不是那種高階會所。是街角的、最普通的那種。燈光昏黃，煙霧騰騰，音樂吵得人腦仁疼。他坐角落，點最烈的威士忌。一杯接一杯。喝到眼神散了，喝到腦子裡什麼都不想。
有時候有女的過來。年輕的、漂亮的、各種各樣的。他跟她們聊天，請她們喝酒，甚至調情。但不留聯絡方式，不帶出去，不往下走。像在玩一個叫“墮落”的遊戲，玩到一半，忽然覺得沒意思了。連贏的慾望都沒了。
每天晚上，醉醺醺回來。
時間不一定。有時候十點，有時候凌晨兩點。腳步亂的，鑰匙拿不住往地上掉，人走路往牆上撞。酒味兒煙味兒混一身，整個人像從醃缸裡撈出來的。
但他不敲她門了。
不像前幾天那樣，喝醉了闖進來，說那些傷人的話，問那些沒答案的問題。他甚至刻意避開她在的時間。兩個人住一個屋簷下，像兩個鬼魂，各自飄各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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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薇安看著，什麼都沒說。
陳姐天天彙報。先生昨晚又在客廳睡著了，早上才扶回房。先生今天沒吃飯就走了，臉色很差。先生……
她聽著，點頭。不問，不說，不評論。
她過自己的日子。
十八週了。肚子又大一圈。胎動越來越明顯，越來越有力。這小東西好像性子急，早上動，下午動，晚上也動。踹一腳，又一腳。像在喊：媽，我在，我好著呢。
她去產檢。醫生說指標都好，孩子發育得不錯。
她開始弄嬰兒房。不是三樓那間沒人住的客房，是主臥隔壁的小書房。把書桌搬走，書櫃搬走。放進嬰兒床、尿布臺、儲物櫃。牆刷成淺藍，天花板貼夜光星星。每一樣東西都是她自己挑的。小毯子，軟的。連體衣，舒服的。玩具，安全的。
沒跟顧宸熙說。沒必要說。
說了他也不會來看。
她也沒停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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