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宸熙回來的時候，己經快十二點了。
林薇安靠在床頭看書。一本孕中期營養指南，翻到三分之一處。她一隻手託著書，另一隻手搭在小腹上——裡面偶爾動一下，輕輕的，像小魚吐了個泡泡。十七週多的小東西己經有了自己的作息，這會兒估計在睡覺，攢著力氣等明天折騰她。
樓下傳來開門聲。
她手指一緊，書頁差點被撕破。
腳步聲上樓。沉，亂，拖泥帶水的那種。鑰匙掉在地上，清脆一聲響。然後是誰撞到牆的悶響，還有含混的嘟囔——聽不清說什麼，但那個聲音她認得。
又喝醉了。
比昨晚還醉。
她放下書，坐首。手還護在肚子上——不是故意的，己經成習慣了。像一種本能。哪怕知道進來的不過是個醉鬼，說不了幾句整話，身體還是先於腦子，進了警戒狀態。
門被推開。沒敲。
顧宸熙站在門口。襯衫皺得不成樣子，領帶歪到鎖骨那兒，頭髮亂糟糟的，眼睛紅著，腫著。手裡攥著西裝外套，沒掛，隨手往地上一扔。濃重的酒氣跟著他湧進來，還夾著一絲煙味兒——他平時不抽菸，除非真扛不住了。
他看見她。踉蹌著走進來，一屁股坐進床尾的沙發裡，咚的一聲。
林薇安沒說話。
這種時候，說什麼都沒用。酒精把他的情緒全放大了，也把他所有的偽裝全扒了。可他這會兒沒腦子，沒邏輯，你跟他說什麼都沒意義。
他靠在沙發背上，閉著眼，深吸一口氣，又重重吐出來。然後睜開眼，看她——目光是散的，沒焦距。
“林薇安。”
他開口。嗓子啞得像砂紙磨過。
“我決定了。”
她手指在床單上收緊了。
他一個字一個字往外擠，像每個字都得從牙縫裡拽出來：
“從今天開始。你不想工作——可以。畫廊，基金會，你那什麼惠媛雅麗——隨便你。不想太太社交——也可以。晚宴，沙龍，那些破應酬——都隨便。”
他頓了一下。又吸一口氣。
“你愛吃什麼吃什麼。愛穿什麼穿什麼。愛見誰見誰。我不需要了。我不強求你了。”
嘴角扯出一個弧度。不是笑。是那種破罐子破摔的、自嘲的、快碎了的弧度。
“反正……反正你也不愛我了。反正這孩子也不是我想要的。反正這段婚姻……早就剩個名了。”
他看著她。
“那還裝什麼？演什麼？不如——”
他頓住。
“——不如一起擺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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