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林薇安睡不著。
晚宴那三個多小時，腰跟腳都不是自己的了。十七週的肚子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墜在那兒，怎麼躺都硌得慌。她側過身，把手墊在腰下面，輕輕揉。小腹深處偶爾動一下——小傢伙今天也累著了，踢得比平時懶。
突然，走廊那頭咚的一聲。
她坐起來。
腳步聲。沉，亂，拖著地。書房門開了又沒關，然後是顧宸熙的聲音，舌頭像打了結：
“……再來一杯……”
她愣了一秒。
這人喝多了。
顧宸熙什麼時候喝多過。他從不應酬到這份上。
腳步聲在門外停住。
林薇安沒動，也沒出聲。
門開了。
沒敲。
顧宸熙站在那兒，人晃。
領帶歪到一邊，襯衫領口開著，袖口卷得高低不齊。手裡攥著個威士忌杯，酒只剩杯底那一點，燈光一照，像化開的琥珀。
他臉上紅得不正常。眼裡那層慣常的冷、慣常的疏離，全沒了。剩一團混沌的東西，燒著。
他看見她了。踉蹌著往裡走。
“你……沒睡？”
酒氣撲面。
林薇安下意識往後挪，手護住肚子：“你喝多了。回去睡。”
“睡？”他笑了一下，嘴角扯起來，眼神卻像哭，“睡什麼。我睡不著。”
他走到床邊。低頭看她。
那眼神里沒有醉鬼的渙散，反倒有種醒著時藏得很深的東西，此刻壓不住了。
“林薇安。”他忽然放輕聲音，“我後悔了。”
她的手攥緊被單。
他又喝了一口。杯底那點酒沒了。他把杯子往床頭櫃上一頓，悶響。
“你不後悔。”他坐下來，床墊陷下去一塊，離她很近。酒氣，還有別的什麼氣息，一起罩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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