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從早上八點就沒停過。
第一個是商會會長夫人。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那種急：“薇安，到底怎麼回事？宸熙怎麼說退就退了？現在那倆候選人鬥得烏煙瘴氣，我們這幫人都希望他能回來——”
然後是幾個理事太太。話說得委婉，意思就一個：顧太太，您勸勸他吧。這個位置本來就該是他的。我們都把票投給他了，現在這麼搞，我們臉上也不好看。
再然後是那個併購案的專案方——林薇安的大學學姐，對方董事長的夫人。她在電話裡頓了一下，說：薇安，我們董事會己經決定籤另一家了。但說實話，我們更想跟顧氏做。你讓宸熙再爭取爭取，只要他願意，我們可以重新考慮。
林薇安握著手機，站在主臥窗邊。
冬日的陽光照進來，在她身上鍍了一層淡金色的邊。十九周的肚子己經很明顯了。手搭上去，裡面偶爾動一下。小傢伙最近越來越有力氣，像在說：媽，我聽著呢。
“學姐。”她對著電話說，聲音很輕，“謝謝你。但這是宸熙自己的決定，我……沒法替他選。”
那邊沉默了幾秒。
“薇安，你是不是不方便說？我聽到一些傳言，說你們倆……”
傳言。
在這個圈子裡，哪有什麼秘密。顧宸熙突然消沉下去，他“擺爛”了，他放棄競選了，他每天晚上醉醺醺從酒吧回來——這些事兒，早就在那些看不見的群裡傳遍了。被人嚼著舌根，添油加醋，當茶餘飯後的談資。
林薇安的手指在窗玻璃上緊了緊。指尖有點涼。
“學姐。”她最終說，聲音平得她自己都意外，“我們倆確實有點事需要處理。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一個男人，如果連自己的事業和該扛的責任都能說扔就扔，那就算被人硬拽著站起來，也站不長。”
她頓了頓，看向窗外。
梧桐樹光禿禿的，枝丫戳在灰白的天上。
“併購案的事……顧氏能找到別的合作伙伴。您那邊也會選最合適的。不管最後怎麼定，不影響咱們的關係。”
話說得穩，得體，誰也挑不出毛病。
既沒否認問題，也沒露怯。既保了顧家的臉面，也留了自己的體面。
電話那頭的學姐聽懂了。嘆了口氣。
“薇安，你總是這麼清醒。行吧，我明白了。但你記住，我一首站你這邊。有什麼事，隨時找我。”
“謝謝學姐。”
掛了電話。她在窗邊又站了一會兒。陽光從她臉上慢慢移過去，額頭、鼻尖、下巴。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慢慢吐出來。
手機又響了。
蘇曉。聲音裡全是擔心：“薇薇，我聽陳明說了，顧宸熙把競選撂了，併購案也黃了。現在圈子裡都在傳，說顧氏要出事，說他廢了……你還好嗎？”
林薇安睜開眼，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
“我還好。”她輕聲說，“曉曉，我問你個事兒。”
“嗯？”
“在你眼裡，我是個什麼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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