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安走後，顧宸熙在酒吧坐了整整一個小時。
面前的杯子空了又滿，滿了又空。威士忌在昏黃燈光下晃動著，像他此刻腦子裡的那團亂麻，晃過來晃過去，沒個頭緒。
林薇安的話還在耳朵邊上轉，每個字想起來都燒得心慌：
“你的擺爛，很幼稚，很可笑，很不負責任。”
“你會失去所有人的尊重。”
“那份尊重，你得自己掙回來。”
幼稚，可笑，不負責任。
這些話他以前也說過，不過是說別人。說那些混日子的、沒有自制力的、活成笑話的人，現在林薇安反過來拿來說他了。
還有她說話時的眼神，不是氣，不是難過，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一種情緒。是那種……平靜的、冷漠的、公事公辦的失望。
像看一個把專案搞砸的下屬，像看一個有天賦但自己卻不爭氣的人。就是那種——你本來可以，但你非要選最爛的那條路——的眼神。
他又灌了一杯下去，酒燒過喉嚨，燒進胃裡，燒得胸口那片空落落的疼。
他想反駁，想說你知道什麼。但他說不出來，因為他知道她知道，她什麼都懂。
商場的規則，權力的遊戲，一個男人該扛什麼，她都懂。所以她知道他的軟肋在哪兒，哪兒是他最怕的，哪兒藏著那個怕失敗、怕丟臉、怕跟他爸一樣的小男孩。
所以她才能一下子就戳得那麼準，那麼疼。
“再來一杯。”他說。嗓子是沙啞的。
酒保看他一眼：“先生，您今天己經……”
“再來一杯！”
聲音大，還帶著酒勁兒，帶著火，帶著那種破罐子破摔的狠勁兒。
酒保不再說了，只是一味的默默給他倒。
酒吧裡的人越來越多，音樂越來越吵。煙味兒也越來越重。他一個人縮在角落裡，一杯接一杯。
胃開始疼了。
先是隱隱的，然後火燒火燎的。最後像有人在裡面擰，擰得他首不起腰。
他沒停，反而喝得更快了，想壓住這股子疼。
像在和她較勁，想證明什麼——證明他可以更爛，更沒救，更不配被人看得起。
因為如果不停，就不用想別的。
不用想林薇安是對的。
不用想他確實在擺爛，在躲，在用酒精把那些自己不敢看的東西壓下去。
不用想他最怕的，不是競選輸了，不是專案黃了，不是公司業績往下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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