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安是被疼醒的。
不是那種尖銳的、能讓人瞬間清醒的疼。是鈍的，遍佈全身，像被什麼東西慢慢碾過。喉嚨裡火燒火燎，咽口水都像吞玻璃渣。肺像灌了鉛，每次呼吸都帶出胸腔深處一根針。
她費力地睜開眼。
視線糊的。天花板上那盞燈太白，刺得她生理性流淚。消毒水味。儀器的滴答聲。手背上有膠布和涼意。
醫院。
記憶是碎的，一片一片往回落——
風雪裡站著。咳得首不起腰。他抱她上車，一路沒說話。急診室門口的紅燈。
孩子！
她猛地攥緊床單，另一隻手往下摸。
小腹還是平的。病號服太薄，什麼也摸不出來。他還在嗎？那個12周大的、她還沒感受過胎動的小東西，還在嗎？
她想坐起來。想喊醫生。想問。
身體不聽使喚。像被人抽光了力氣，只剩眼眶裡那股熱往外湧。
門開了。
顧宸熙走進來。
沒穿外套。白襯衫袖子挽到手肘，領口兩顆釦子敞著。頭髮有點亂，眼下兩片淡青。手裡拎個保溫杯，看見她睜眼，腳步頓了一下。
西目相對。
她嘴唇在抖。話還沒出口，淚先淌下來，順著太陽穴流進耳朵裡。
他把保溫杯放床頭櫃上。動作很輕。然後拉過椅子坐下，看著她。
監護儀滴答。滴答。
“孩子……”她終於擠出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孩子還在嗎？”
手指攥著床單，關節發白。
她看著他。
眼裡是那種……如果答案是否定的，她就活不下去的決絕。
他沒立刻說話。
看著她。很久。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有監護儀的綠光在他眼裡一跳一跳。
她的淚流得更兇了。手護著肚子，開始發抖。
不是冷。是從裡面往外抖。
他終於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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