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
但不是之前那種冷得能結冰的沉默。
是……兩個人都打了一仗，打完了，累得說不出話。
窗外天慢慢亮了。深藍褪成灰白，灰白又透出淡金。百葉窗縫裡擠進幾道光，一道一道，落在地板上。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拉開百葉窗。
光湧進來，鋪滿整個病房。
也鋪在他臉上。她這才看清他眼下的青有多重。
“陳姐在家燉了湯。”他背對著她說，“中午送來。醫生說你今天可以吃流食。”
“謝謝你。”她說。
他頓了一下。
“謝什麼。”
“謝謝你送我來醫院。”她聲音很輕，“謝謝你……保住了孩子。”
他沒說話。
背對著她，站了很久。
“我不是為你。”他終於說。
聲音低下去。
“也不是為這個孩子。”
他轉過身。晨光在他背後，把他的臉照成逆光的剪影。她看不清他表情。
“我只是不想背一條人命。”他說，一字一字，像在鑿冰，“不想讓顧家背上‘害死懷孕兒媳’的罵名。不想讓媽傷心。不想讓股價跌。”
頓了一下。
“不想讓一切……更糟。”
她臉上的血色一層層褪下去。
“所以。”她聽見自己問。
聲音空空的，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如果昨晚我死了。你會難過嗎？會哭嗎？還是會鬆一口氣——終於擺脫我了，還有我肚子裡這個麻煩？”
他看著她。
晨光裡，她的臉白得像紙，薄得像一碰就碎。
但他知道她不是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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