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安出院那天，蘇曉來了。
她扶著腰，挺著七個多月的肚子，像一艘吃水很深的小船，慢慢悠悠晃進病房。
“薇薇！”一看見林薇安，她眼圈刷就紅了，“天吶，你怎麼瘦成這樣了？”
林薇安正坐在床邊疊衣服，頭髮隨便挽著，臉色還是白，但比剛住院那會兒好多了。看見蘇曉，她彎起嘴角：“你怎麼來了？這麼大肚子還往外跑。”
“我能不來嗎？”蘇曉走到她跟前，上下打量，“陳姐跟我說你高燒39度多，我嚇得腿都軟了！偏偏洛天奇出差，朵朵和妹妹輪番感冒，我到現在才抽出空。”
說著說著，眼眶真紅了。
“你看看你，下巴尖成什麼樣了，手腕細得我一手能握倆。孕吐還沒好啊？”
“好多了。”林薇安說，“就是胃口還是起不來。”
“那也不能瘦成這樣啊。”蘇曉攥住她手，掌心熱乎乎的，“你現在是兩張嘴吃飯，塞也得塞進去。我懷朵朵那會兒也吐，吐完洛天奇他媽就端湯來，說吐了喝，喝了吐，總有一口能留下。”
她從袋子裡往外掏保溫盒，一個兩個三個。
“看，我媽燉的雞湯，我婆婆熬的魚湯，都是下奶……不是，都是補身子的。你給我使勁補。”
林薇安看著那幾個保溫盒，眼睛忽然就熱了。
她低下頭。
“謝謝你，曉曉。”
“謝什麼。”蘇曉擺手，艱難地在椅子上坐下——那肚子大到坐下都費勁了，“咱倆還用說這個？”
她摸了摸自己圓滾滾的肚皮。
“我這肚子，一胎比一胎大。老三才七個多月，快趕上懷朵朵足月的時候了。生完這個打死不生，誰說都不好使。”
她環顧病房，視線落在床頭櫃那束花和果籃上。包裝精美，一看就不是凡品。
“顧宸熙送的？”她問，語氣盡量放平。
林薇安順著她目光看過去，輕輕點頭。
“嗯。昨天讓人送來的。”
蝴蝶蘭，白的。果籃裡是進口車釐子、奇異果。周到，體面。
像完成一項社交義務。
蘇曉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後只是一聲嘆。
她從果籃裡摸出一個蘋果，開始削皮。肚子擋著，動作有點笨，但很認真。
“我跟你說，”她邊削邊說，“男人有時候腦子轉得慢。洛天奇當年知道我懷朵朵，第一反應是‘完了，我自由沒了’。氣得我三天沒跟他說一句話。”
蘋果皮在她手裡轉成一條薄薄的螺旋，沒斷。
“可後來呢，”她繼續說，“後來他比誰都緊張。我孕吐，他半夜開車滿城給我找排骨年糕。我腳腫，他天天按。我半夜說餓，他二話不說就爬起來做飯。朵朵生那天，他在產房外哭成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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