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搖頭：“我等。”
醫生還想勸，看她那眼神，沒說出口。嘆了口氣：“那您去休息室吧，那兒有沙發，比這兒舒服，有事護士會叫您。”
“謝謝醫生。”
醫生走了，她又在那排椅子上坐了很久。
醫院的後半夜，靜得嚇人。偶爾有儀器嘀嘀嘀的聲音，偶爾有咳嗽聲。窗外頭還是黑的，墨藍墨藍的那種黑，離天亮還早。
她拿出手機，猶豫了很久，撥了出去。
電話響了半天才接，於嵐的聲音帶著睡意：“薇安？這麼晚了……”
“媽。”她聲音很輕，“宸熙在醫院，急性胃出血，現在在ICU。”
電話那頭哐噹一聲，像什麼東西掉了。然後是於嵐緊促的呼吸：“哪家醫院？我馬上過來！”
“仁愛醫院。您別太急，醫生說暫時穩定住了。明天再過來也行，現在來也見不著人。”
“不行，我現在就得去。”於嵐聲音在抖，“薇安，你怎麼樣？你還懷著——”
“我沒事，我在醫院等他。”她頓了頓，“媽，對不起……下午我去找過他，說了挺重的話。可能……可能是我刺激著他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然後於嵐的聲音傳來。
“薇安，這事不怪你。宸熙是成年人，他的事他自己擔。你只是……說了實話。雖然狠，但他該聽。”
她聲音有點哽咽了：“我這個當媽的，一首太寵他。當年他爸那麼對他，我總想彌補，總想讓他高興。結果……把他慣成個遇上事兒就躲、就用糟踐自己的方式跟所有人較勁的孩子。”
林薇安眼淚下來了，捂住嘴，不讓自己哭出聲。
“薇安，”於嵐接著說，“你現在最重要的是顧好自己和孩子。宸熙那邊，有醫生，有我。你累了就回家歇著。等他醒了，穩了，你再去看他。”
“我等。”她輕聲說，“媽，您路上慢點。到了給我電話。”
掛了電話，她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累，從裡到外的累，骨縫裡都滲著累。但她不能睡，不能倒。
手搭在肚子上，裡頭那個小傢伙在動。
“對不起，寶貝，”她輕輕說，“讓你陪著媽媽熬夜了。但媽媽得待在這兒，因為裡頭那個人，是你爸爸。不管他什麼樣，不管我們之間怎麼鬧，他都是給你一半命的人。”
小腹深處動了一下，輕輕的，軟軟的。像在說：我懂。
窗外慢慢亮起來。
墨藍變成灰白，灰白又變成了魚肚白。
冬天天亮得慢，沉沉的，像這一整夜，像這段爛透了的婚姻，像所有躲不過去的破事兒。
護士過來告訴她：顧先生情況穩了，血止了，血壓回來了，目前可以轉到普通病房觀察了，但還得再住幾天，查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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