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安第一眼看到的，是他的眼睛。
瑞鳳眼，眼尾微微上挑，看人的時候像是在笑，但其實他沒笑。和念念一模一樣的眼睛。
方子恆比照片上瘦，顴骨的線條更凌厲了，鬢角有幾根白髮，在燈光下格外明顯。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裝，裡面是黑色的高領毛衣，頭髮梳成美式油頭，打理得很整齊。下巴上蓄著修剪精緻的短絡腮鬍，整個人有一種矛盾的氣質——既像華爾街的銀行家，又像蘇荷區的藝術家。
兩個人對視了三秒。
方子恆伸出手，“林女士？”
林薇安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涼，但握得很穩。
“方先生。”
兩人落座。
兩人在沙發上落座，中間隔著一張茶几。侍應生端上茶，退出去，帶上門。茶是鳳凰單叢，香氣清雅。方子恆給她倒了一杯，做了個請的手勢。林薇安端起來喝了一口，放下。
房間裡安靜下來，只有牆上的老鍾在走，滴答滴答。
林薇安看著方子恆，方子恆看著面前的茶杯。誰都沒說話。沉默了幾秒，林薇安決定單刀首入。
她抬起頭，看著方子恆的眼睛。“方先生，你對周淇這個名字，還有印象嗎？”
方子恆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他看著林薇安，沒說話。
林薇安從包裡拿出一張照片，放在桌上，推過去。那是一張周淇八年前的照片，年輕的她站在外灘，身後是黃浦江的夜景，笑得眉眼彎彎。
方子恆低下頭，看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然後他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記得。”他的聲音很輕。“很久以前的事了，林女士，你來找我，就是因為她？”
林薇安看著他，等他睜開眼。
“方先生，我這次來，是想告訴你一件事。你與周淇有一個女兒，今年八歲了。”
方子恆沒有震驚，沒有激動，只是握著茶杯的手緊了緊。指節泛白，又慢慢鬆開，沉默了很久。
林薇安沒有催他。
陽光在玻璃上折射出細碎的光點，像一場無聲的白日煙火。
“我怎麼相信你說的是真的？”他終於開口，聲音很平靜。
林薇安從包裡拿出另一張照片，放在桌上。是念唸的照片，拍的是她在瑞士盧塞恩湖邊的樣子，蹲在岸邊喂天鵝，臉對著鏡頭，笑得眼睛彎彎的。
方子恆低下頭。他看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像。太像了。
那雙眼睛，和他一模一樣。
“她叫什麼名字？”他的聲音有些啞。
“念念，思念的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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